贺从容抬眼便看见黎峥眼神专注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眸里仿佛蕴含无尽的火焰,几乎把他灼伤,贺从容指尖颤颤,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砰”地一声撵开火花,黎峥主动向他凑近,他叼着烟,眉眼低垂,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颤,几乎凑到他的脸前,很快又站直身体,像是终是释放出来,缓缓吐出一口烟,贺从容少见地率先发话:
“真巧。”
黎峥侧过脸来,笑了。
“是啊。”
贺从容的心脏漏跳一秒,他不敢与黎峥持续对视,收回眼神,把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岔开话题,缓解彼此气氛间尴尬,再次开口:“朋友,还是家里人生病?”
“不是,是我自己。”
黎峥把烟压得很低,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前段时间胳膊被逆行的电动车撞了,过来打石膏,今天拆了。”
贺从容转头看向他抽烟的右手,半晌看不出有打石膏的痕迹,黎峥却突然转脸盯着他,被突然“袭击”的贺从容转不开眼,凝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对撞,贺从容耳边猛地跳出“要不要友情上一次床”的话题,耳根霎时红了。
黎峥抬起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这里。”
第七章
黎峥又心软了。
他总以为自己能把这笔账算在贺从容头上,可是再次与他相见,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贺从容一点也没变,岁月真是眷顾他,仍旧还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只不过气质更沉稳,毕竟他们都即将迈入三十岁,不是小孩子了。
黎峥抿了口烟,收回左手,透过玻璃望向窗外的云朵,沉重浑厚的嗓音一步步踏在贺从容的心上:
“我们十年没有见面了,贺从容。”
“我想过要忘记你,可我做不到。”
没有等到父亲苏醒,贺从容离开了病区,跟姑妈姑父说好明日再来。
黎峥先他一步抽完烟,提前道别,留下几句让他回味半晌的话,贺从容站在吸烟室,又抽了两根才离开。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的第一张照片,年轻的两张脸庞,黎峥的脸占了屏幕的大半,虽然五官粗野,身形肥硕,笑容却灿烂无比。
贺从容微微扬起嘴角,这张照片已经是他这张脸有史以来出现过的最生动表情,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落在黎峥的脸上,照片上的人仿佛又鲜活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大叫:“容哥,容哥,有蟑螂!”
如果没有暗恋过一人,始终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他人看来或许蠢笨,而对于自己而言,暗恋是甜蜜,暗恋是痛苦,是一个人揣着千万种假想而不敢言明一句的柔情千丈。
黎峥坐在食堂,低头吃饭,拨两下菜,抬头悄悄瞥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贺从容,他身边坐着黎文、费承,显然自己伪装得不错,贺从容没有看见他,偶尔回应两句费承和楚文的交谈,通常只是简单地吃饭。
视线随三人的离开才慢慢大胆起来,黎峥贪恋那背影,忘了吃饭,只等菜凉,才想起12点半得回到教室自习。坐回教室的黎峥翻开老师布置的午休作业,拿着笔飞快地写起来,教室里仍有人在聊天打闹,黎峥却心满意足了,不再注意旁人,只专心自己手上的作业。
有几个人见他写得来劲,拍了拍他的头:“小胖子,写完借我对对。”
“嗯。”
贺从容没回来,直到12点半的午休铃打响,他才汗流浃背地从教室门外晃进来,身上的汗味儿很大,黎峥坐在他旁边偷偷憋住了气,贺从容却丝毫不在意,也没人说他身上有汗味儿,他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喝水,黎峥假装午休,趴在桌上,慢慢把头扭向贺从容,从指缝里看他。
“咳咳。”
贺从容喝了两口水,就咳嗽起来,他突然举手,朝坐在讲台上值勤的班委道:“上厕所。”
“去吧。”
黎峥这才发现贺从容感冒了,说话声音都比平日里重了三分,黎峥意识到自己对贺从容过于关注,赶紧收回这心思,把自己隐入黑暗之中。
放学铃响,窗外天空已被夕阳燃成一团焰火,其余值日生找借口走光,黎峥独自一人留下打扫教室卫生。
头顶的吊扇还在运作,他拎着拖把,拖到贺从容座位的时候,忽然静止了,他从未有过如此大胆的举动,将倒扣在桌面上的板凳放了下来,虔诚又谨慎地坐了上去,下一秒,空气都变得浅薄,还未来得及放松躯体,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铃声,黎峥快速从椅子上站起,像大梦初醒,生怕被人发现,火速将椅子又翻面架在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