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光线很好。而哑婆婆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神态悠闲地喝着奶茶。
沐彦霆见她好好的,不由地恼火:“婆婆,我摇了半天铃,你没有听到吗?把钥匙给我吧。”
虽然心里生气,他说话的语气还算平和。他一直揣测,哑婆婆应该是外公的恩人,否则外公不会特意吩咐他关照这位老太太。所以他对哑婆婆一向保持着几分敬意,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她,从来不会对她大声说话。
此刻,他也不打算跟哑婆婆计较,自己已经爬上来了,那就取了钥匙再下去吧。
谁知道哑婆婆竟然看也不看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木床边上,身子一歪,躺下了。
沐彦霆暗暗称奇,这老太太哪根神经不对?还是已经老糊涂了?明天叫医生来给她看看吧,如果她真的已经神智不清,以后也不用她看管这水牢了。
沐彦霆心里这么想着,便不再问哑婆婆,自己在屋子里找钥匙。
翻来翻去,也不见那把水牢大门的钥匙,他有些不耐烦了,就走到床边,拍了拍哑婆婆:“婆婆,我来了,你把钥匙给我。”
哑婆婆仍然不理他,背对着他躺着。
沐彦霆扳了一下她的肩膀:“婆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哑婆婆这次有了反应,不耐烦地晃了晃肩膀,将沐彦霆的手甩掉了。
沐彦霆一见这情形,不对啊!这老太太不是好好的吗?她不是神智不清啊,她是在闹脾气啊!
沐彦霆真的不高兴了,再怎么说,他也是这个岛的主人,住在这个岛上的人,有哪一个敢违背他的意愿?哑婆婆虽然是老人家,但也是他沐彦霆供养她这么多年好吗?她对夏柒月有特别关照也就罢了,毕竟那算是他默许的事。
是因为他的纵容,才令这位老人家越来越嚣张吗?她现在竟然敢阻止他进水牢,胆子太大了吧?
沐彦霆动怒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婆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把钥匙交出来吧,我没有时间耗在你这里!”
这时候,哑婆婆突然坐了起来,眼含责怒,非常用力地比划着,意思好像在说:我不会让你进去的,今晚你休想进去。
在沐彦霆的印象中,哑婆婆早已经老眼昏浊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哑婆婆的眼睛这么亮,闪着锐利的光,直视着他的脸。
但沐彦霆也不可能被这老太太给震住啊!他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插手,何况眼前这个老太太只是岛上的一个守牢门人。
他按住哑婆婆的手,不让她继续比划,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进水牢!钥匙!交出来!”
哑婆婆拨开他的手,指了指他的心,又指了指他的脑子,一转身,又躺下了!
沐彦霆这个火大啊!他被夏柒月忽视也就罢了,现在连岛上的一个守牢老太太也敢忽视他!这样下去,他身为岛主的权威何在?这还了得!
沐彦霆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到了窗口小木桌上的水果刀。他一倾身,就将那把水果刀捞在了手里,直接架在了哑婆婆的脖子:“老太太,别怪我不尊老,你也太嚣张了!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个岛的主人?快把钥匙交出来!”
哑婆婆感觉到脖子上一凉,先是吃了一惊,马上镇定了下来,手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
她的身体每起来一点,那把水果刀就往她的脖子里陷进去一点,沐彦霆就要把刀抬起来一点。两个人就以这种怪异的方式,一个在进,一个在退。最后,哑婆婆坐直了,沐彦霆意识到自己对她太手软了,又把刀逼架到她的脖子上:“我再说一遍!钥匙!”
哑婆婆很诡异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水果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说:“你倒是快下手啊!杀了我啊!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钥匙!”
沐彦霆咬着牙,几次在手腕上运了力,最后他还是下不去手伤害这个老太太。
他气愤地把水果刀丢开,冲着哑婆婆大吼道:“你告诉我!夏柒月和你有什么关系?”
哑婆婆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为什么?”沐彦霆简直要被这个老太太弄糊涂了。
哑婆婆淡定地抬起手,再一次指了指他的心脏,又指了指他的脑子。
沐彦霆琢磨着: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我的良心不好?脑子坏掉了吗?
“你……好吧!你一把年纪,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水牢不归你管了!我会派人来接手,你准备把钥匙交出来吧!”
沐彦霆毕竟是沐晖帮老大,他是不可能为了一把钥匙,在这里和一个老太太闹得不可开交的。但是他手底下有人啊,明天他就让龙本宇另安排人来看管水牢,直到夏柒月关押结束为止!
他瞪了哑婆婆,甩袖离开。
哑婆婆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身影,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落下两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