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目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站在画架前,一身清寒,警惕万分地望着他,那个模样,不知为何记得那样清楚,片刻不曾忘记。
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比别人多注意她一些。
注意到她被徐老表扬之后,飞速变红了的脸颊。
注意到她对身边人的警觉和隔离。
注意到她淡得几乎出奇的笔触。
那天,他提前完成了素描,被徐老师指派下来给她改画。他略略地看了一眼她的画,心中已很满意,拣起一只6b下笔,第一笔就断了笔尖,那一笔在画面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印迹,他皱起眉头,从她的笔盒里挑挑拣拣,竟找不到一只能用的笔。
他看见她略显委屈的神色,不知怎么心中竟然没有恼怒,还不辞辛苦地耐心削起笔来。
渐渐,他已经习惯每天下楼帮她改画。
不过半个月,她的素描进步飞速,他虽然嘴上闭口不提,心里却有一丝骄傲,好像竟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学生。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那时大概是把她当做了自己小辈一般的存在。
他发现,她开始对身边人卸下心防,打成一片。
有时见她站在猴子和圆子一行人中间,眉目间都是春光,他很困惑。
因为她从来只恭敬地叫自己:师兄。
段然觉得,他那时候对这两个字,是有些讨厌的。
听着不顺耳,大概是这样。
于是他连名带姓地叫她,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有一日冬天夜里,他记得猴子来嘱咐他送她回家。
一路上,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只问他: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送给徐老。
他摇头。
她呢喃说,她也觉得他不像是会准备礼物的人。
那么他像是怎样的人?
他在心里反问。
他想难怪她只叫她:师兄。
师兄。
淡漠又疏离。
病愈之后,林家人托林伯父来和外公说过几次两家的亲事。
外公一向厌恶林家人的惺惺作态,碍于面子,只好敷衍说让小辈自己决定。
他记得这门亲事是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定的,小时候两家人做过邻居,几乎从儿时开始,林葵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形影不离,在大人眼中,以为这便是青梅竹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