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凌子樾该死在这里,神凰离火足够焚尽他。但魔剑自动护主,带着历任魔尊的庇佑之力,隔开那些可怖的离火。在魔剑气流隔出的狭小安全地带里,凌子樾抱着燃尽神魂,早已没有气息的姑娘。他哭得那样伤心。堕天魔尊生来无泪,于是他眼中滚出血,大滴坠落,没入焦土。与此同时,相隔万里的魔界,绝疾草尽数枯萎,从根部生长出细长脆弱的绿茎。茎尖,花苞渐渐饱满,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结情花。火红连成片,如同另一场,燃烧在魔界的离火。绝疾草要人性命,而它的花却热烈,一生只开一次,可治愈百疾。魔尊最动心那一刻,魔心毁坏,如同蚌失去最坚硬的外壳,从此只剩弱点。火红的花瓣飘扬,旋入天空,跨过神魔界线,从落泪青年面前飘过。花瓣向他诉说,他已经失去不死之躯。结情花开,预示着他的死期。凌子樾没有理会那些警告,反而抬手收拢魔剑,将最后的保护罩镇入墓渊,永世不出。他没有后嗣,魔剑无人可启。如此一来,神凰离火尽情舔舐上两人。少女已经没有气息,自然不会痛。而凌子樾也仿佛失去痛感,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在被烧尽前,他拥住怀中人躺下。他闭上眼,再也不听脑海中,墨疯狂的哀嚎尖叫声,只想与怀中人一同沉眠于此。很多事在此刻有了答案。在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赌气躺在雪地里,去骗取一个少女的善心时,他已经心动。或许最开始,这喜爱带着三分新奇,还能控制。可在他愿意将后背留给她,单膝跪地去背她时;在他愿意去和少女做那些,他心底嘲讽,觉得可笑的事时;在他背弃心中警惕,义无反顾上前拥住要杀他的少女时。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他一次次的退让与放任,三分的爱长成十分,植成参天大树,扎根于心中,再也无法撼动。自私的魔头从不在意别人的生死。但现在,他要成全姜九歌以命换来的愿望,与她一起死在这里,再不离开。强求得不到爱,只能得到恨。他温和一笑,没有赴死的决绝,只剩找到生路的释然。“你看,结情花开了。我没骗你,现在来陪你。”他抚摸着她再不会睁开的眼。没有人会回答他。燃尽神魂的少女,再也看不到,这令她欣慰的一幕。变态这场离火相当漫长,将神山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其余地方无物可烧,逐渐熄灭,唯独凌子身上的火焰不灭。他笑得惨然,觉得是姜九歌不肯轻易原谅他,所以要多折磨他一会。凌迟般的痛苦,带给他快意。扭曲的快意中,他神色难得柔和,望向怀中的姑娘:“我们再也不会分离。”大火已将她烧得残缺,不再美丽。可凌子樾依然紧紧搂住她,大有死不放手的架势。看得人直呼……变态。实际上,凌子樾以为恨极他的人,此时正在半空,隔着离火,从另一个视角俯视他。姜九歌早已醒来,脱离故事的她,心中再没有恨。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本来,姜九歌尝试去拉起凌子樾,问问他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只是灵体,手掌穿透他的身躯,什么也触碰不到。于是只能拧眉看着这一切。她抬眸想起不久前,凌子樾要扔她下魔窟时的冰块脸,又看一眼下面,那个抱着她的“尸体”,死也不放手的大情种。姜九歌:“……”妙不可言。她相信,等凌子樾清醒过来,肯定恨不得剁爪子。两只都抱过她,肯定要两只一起剁。离火烧红半边天,迟迟不熄。她等得无聊,便坐在半空,晃荡起双足。时不时往下瞥一眼,看凌子樾的深情表演。系统适时蹦出来恭喜:“宿主,这里是中天铃的幻境,你赢啦。”“什么赢了?”姜九歌不解。系统咳了两声:“你道心坚定,率先脱离幻境,就这样赢了。”虽然不懂,但是赢肯定不是件坏事。姜九歌眉间悦然,放心舒展笑意。她激动地问:“那赢了,有什么奖励?”迎着她万分期待的目光,系统窘:“这个嘛,不清楚。”姜九歌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想捶打菜鸡系统的冲动。其实系统的话并不全对。这场中天铃是情爱之赌,姜九歌确实赢了,但并不是因为,她先一步脱离故事控制。中天铃又不是智障,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谁先死就定谁赢。姜九歌赢,是因为她能拿起情爱,又放得下,所以得到中天铃的馈赠。中天铃见过这场爱恨的惨烈,想看同样的故事中,换凌子樾与姜九歌来选,他们的选择会不会有所不同。故事中甚至出现,最有可能令他们动摇的人。可阿落和祭司都失败了。但中天铃得到想要的结果,于是大方给予奖励。凌子樾沉溺执着错误的爱。而姜九歌堪破一切,义无反顾走向心中的信仰,选择承担责任。一个没有爱魂的人,情感迟钝,动心本就艰难。她根本就没有爱别人的能力。本来,姜九歌胜算渺茫,因为她第一步就会输。无法爱人,又谈何放下。爱恨本一体,没有恨,也很难长出极致的爱。而极致的爱恨生出爱魂。即使动心,依旧道心不改,这才是中天铃想看到的结果。戏内,凌子樾至死仍旧渴望的东西,他不知道,在姜九歌纠结的那一刻,他已经得到少姬的青睐。花桥上,头顶烟花炸开时,她心中出现一架天平。天平两侧,是凌子樾与她全族的未来。当凌子樾有资格,与她心中全族未来一同衡量时,哪怕只有短暂一刻,哪怕凌子樾最后一点没比过。不可否认的是,他已经得到少姬的心。然而戏外,姜九歌对结果不感兴趣,看得昏昏欲睡。此时,离火终于熄灭,天际出现一道裂缝。姜九歌瞬间醒神,她仰头去看,裂缝中伸出无数细白的触手,死死缠绕住她。她无法动弹。正感惊奇时,属于中天铃的柔和力量,涌入她的身体,不断充盈。整个过程很短暂。姜九歌再次睁眼,已经先一步返回真实世界。她的身体充满力量。神器之躯,力量本就源源不断。凌子樾没什么损失,算起来,她平白得到中天铃的馈赠。两人抱在一起,几乎紧紧贴着。姜九歌抬眼,近在咫尺的,是凌子樾挺拔醒目的五官。他眉间紧蹙,缓缓掀起眼,裹挟着一丝哀痛。那一刻,姜九歌觉得他还没清醒。后腰的力道陡然加大,姜九歌感觉腰快断掉,于是趁他不备,猛地往前一推。凌子樾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做。本来两人就躺在魔窟的崖边,姜九歌刚从中天铃获得力量,下手没轻重,直接把凌子樾掀翻下去。凌子樾有些懵,连声闷哼都没有,悄无声息滚落下去。姜九歌后知后觉,有种杀人的害怕。她紧张问系统:“我刚刚,是不是把凌子樾推下去了?”系统也很紧张:“好像是。”什么好像,明明就是啊!姜九歌压住心底害怕,探头朝崖底看去。底下的劲风倒刮而上,吹起她的鬓边碎发。原本窟底黑压压一片,万鬼密集。而现在,底下陡然出现一圈空白。圈的中心,站着凌子樾。见他没事,姜九歌高悬的心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