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歌瞪大杏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凌子樾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神色古怪一瞬,松开了她的手。皱起眉头转身欲走。“你去哪?”姜九歌出言叫住他。冷静下来的姜九歌反应过来,凌子樾又不知道“蝴蝶”里有她的灵识,确实不该冲他发脾气。见他眉眼阴郁的样子,姜九歌更觉懊恼,仿佛自己成了让他变成画面里,发疯病态男配的帮凶。“等一下。”凌子樾顿住脚步。姜九歌特意绕到他面前,突然脑抽来了一句:“你不会是因为讨厌我,才急着要走吧?”凌子樾默然一会,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姜九歌被他盯得心虚。天哪,她在胡说八道什么!道个歉,说句“不好意思”有这么难吗?好吧,真的超难。因为姜九歌觉得自己没错。但同时,她觉得凌子樾也没错。两人各有思量。而凌子樾想的是,她真是难得聪明一回,竟然猜对了。关心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划定活动范围,互不干扰。姜九歌悠闲侍弄药草。抬眼一看,凌子樾在练他的剑。姜九歌无聊翻看丹书。余光窥见,凌子樾在练他的剑。姜九歌紧张炼制丹药,提心吊胆。皱眉发现,凌子樾还在练他的剑。就这样过了几天,姜九歌干脆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雕木偶。而凌子樾依旧在练剑。她时不时打量他一眼,又顺手给木偶画上几笔。不知不觉中,手中的木偶渐渐与眼前舞剑的少年相似。像缩小版的凌子樾。姜九歌看着手中的木偶忍不住想笑,忽然凝眸想到什么,恶趣味地添了几笔。木偶竟意外地没有丑得人鬼不分。凭借绝好的底子撑着,哪怕在姜九歌神鬼之笔的加持下,也只是显得略微丑萌。细嫩的枝叶抽发,坠上点点花苞。两人默契地每日来此,又默契地从不与对方交谈。互相把对方当空气。整天盯着丹炉实在无聊。姜九歌索性把紫炉鼎收进掌心,趴在石桌上,望着眼前舞剑的凌子樾发呆。天天练剑,他竟然不觉得无趣。她看都看烦了。“小古板。”姜九歌小声嘀咕一句,拿出那个神似凌子樾的,丑萌木偶。姜九歌低头时,不远处凌子樾淡淡扫过来一眼。却发现姜九歌并未在看他,心下松了一口气,继续练剑。看着手中的丑萌木偶,姜九歌心情跃上枝头。伸手从地上捡起小枯枝,插进木偶手心。木偶顿时神气起来。“这就对了!”她心中激动。丑萌的木偶脸上依稀辨出几分傲气,它一只小短手插着腰,另一只小短手举着枯枝。威风凛凛的样子,像是拿着把剑般,睥睨天下。偏偏它长得太过新奇。带着强烈的诙谐喜感。姜九歌越看越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举起手中的木偶,眯起一只眼,把木偶和正在练剑的凌子樾拉到同一个视角观察。凌子樾注意到了她奇怪的动作,依旧专心练着剑,没有特意转头去看姜九歌在干嘛。但她过于直白的打量,让凌子樾额上青筋跳了又跳,终于忍不住收起剑。他准备换个地方练剑。“凌子樾,你的手怎么了?”姜九歌撑着石桌站起身,注意到他手上缠着白绷带,出声问道。凌子樾敷衍道:“没什么。”他刚说完,姜九歌已经凑上前,紧张兮兮捞起他的手。姜九歌一心把凌子樾当成她丑萌木偶的放大版。见他受伤,立马跑上去检查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能不能修好。白绷带外,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含蓄而有力,天生的剑骨。而冷白的皮肤几乎盖过白绷带的颜色,无限放大他手心薄茧的瑕疵。一双像艺术品的手。姜九歌喜欢有艺术感的东西。低头观察起手部的刻画。全然忘了眼前的凌子樾是个大活人,还很讨厌她的靠近。奇怪,她刚刚明明看见有黑雾的,怎么不见了?姜九歌心里嘀咕着。她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没注意到凌子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抽回手。姜九歌反应不及,牢牢捏紧凌子樾的手,一下子被拽到他面前。两人尴尬对望一眼。姜九歌眨巴一下眼睫,连忙撒手跳开:“别……别误会!我就想看看你手怎么了。”就差“邦邦”拍着胸口表示,她是正人君子,绝不是趁机占人便宜!但在凌子樾看来,她这样做,是不想与他扯上半分关系,忙着和他撇清。眸光黯淡一瞬。姜九歌撇关系撇得快。但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凌子樾受伤的那只手。好像上面有什么强大的魔力,让她移不开眼。她不死心地追问:“你的手好像受伤了。”凌子樾道:“我知道。”他又没瞎。“怎么受伤的?”她不禁凑得越发近,探头去研究凌子樾的手。大有一副不告诉她,她就会一直问的架势。凌子樾索性直接告诉她:“被魔修咬了一口。”姜九歌惊讶了一小瞬,随后了悟般点点头。果然,不是她眼花。真的是魔气!但凌子樾不是她的木偶,她也不知道怎么修,就没想再多问。转头继续捣鼓她的药炉子去了,再没往旁处看一眼。她不问了。凌子樾反而语调古怪道:“然后呢?”姜九歌抬起头:“什么然后?”好问题。凌子樾被她问住了。姜九歌看出他表情的细微变化。秉持着不让他人尴尬,是种美德。便善解人意地接话,问出她其实并不感兴趣的问题:“啊,魔修怎么跑到玄极宗来了?”玄极宗是仙门第一大宗,哪来的魔修这么想不开,跑来玄极宗找晦气。姜九歌难得善解人意一回,还问了个他不想听的。凌子樾嘴角抽了抽,面上平静地回答:“不知道,大概是疯了吧。”他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有空在这和她闲扯。难得见凌子樾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姜九歌干脆把他拉到石桌旁,然后再跑回去,坐在他对面。见凌子樾直愣愣站在面前,姜九歌指着对面的石凳,愉悦道:“坐啊。别客气。”凌子樾脊背挺直,不明白姜九歌想干嘛。挣扎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姜九歌眉眼一弯,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毫不客气。她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哪怕有的答案十分敷衍,但也算句句不落。自从来了这里,姜九歌还没有和人敞开心扉交谈过。只有在凌子樾面前,她才丝毫不担心“人设”问题,放心大胆问着。在她看来,两人完全算是同一阵营。炮灰和炮灰,就应该和睦相处啊。干嘛要争锋相对。你来我往间,姜九歌已然把他引为知己,笑得更开心,问出一堆以前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姜九歌弯下其余四根手指,只把食指伸直,比出“一”字,“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练剑?”姜九歌铺垫一大堆,终于问出真正想问的。这片林子长得不错,但位置实在偏僻。要不是上次和姜九思在附近的湖心亭碰面,她压根没想起玄极宗还有这处好地方。平常时候,别说是人,连只会跑的兔子也看不到。所以她更好奇。凌子樾怎么会想不开跑来这来练剑?就姜九歌所知,剑修们都在学思崖练剑,那里不仅灵气充盈,风景还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