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求人这么硬气的?照绮华的脾气,旁人敢这么和她说话,早一巴掌扇过去了。但这个人是丁周,于是她只能忍让,和颜悦色问:“将军就说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连尊上也不会说的。”丁周只扔下一句,爱帮不帮,随后决然离去。他走得潇洒,绮华却不能真这么狠心。毕竟要是被尊上发现,他无故离界前往人间,大概会被以叛逃论处,死得很惨。没办法,她就是喜欢他这种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表情,生死由命,看谁都像渣渣。她喜欢他,狠不下心讨厌他。看着姜九歌拒绝配合的背影,绮华忽然生出,和她好好聊聊的想法。想罢,她微微后靠,垂眼望向姜九歌倔犟的小身板:“我说真的,小姑奶奶你记性差,我记性可好。玄极宗里,我可是见过你和尊上卿卿我我呢。”虽然最开始,她是因为样貌相似,才一眼挑中姜九歌,想把她献给凌子樾。但后来偶然得知她的名字时,绮华惊觉,虽然外貌有些变化,但眼前的少女,和玄极宗的姜小师妹确实是同一个人。姜九歌脊背一僵,怀疑绮华在编鬼话诈她,保持沉默。“你不信啊。”绮华笑着凑近些,“真是薄情。明明之前还拿草喂人家,把人家抱在怀里,说人家可爱呢。”她用不悦的语气抱怨着。姜九歌被这话吓得弹起,指着绮华,不可置信道:“你是那只兔子!”那时,凌子樾刚从剑修门内阁中退出来,她等得无聊,在路边拔草喂野兔子玩。“嗯。”绮华笑得魅惑,大方承认。不然,她怎么能如此清楚,那段时间玄极宗的动向呢。其实,那天夜晚,她还看见另一件有趣的事。但是,她此生都不准备说出来。底线魔界中,黑夜漫长,白日的光景短暂。绮华离开后,凌子樾紧跟着回来,褪去宽大的外袍,和衣躺下。他似乎很害怕姜九歌溜走,表情格外严肃,哪怕她现在被弱水锁着,哪也不能去,他也一眨不眨紧盯着她。在他的视线中,姜九歌盘腿坐起,瓷白的面庞上,红唇嫣然,迷惑人心。她微笑着。那笑太假,一看就是准备忽悠他。“能不能帮我解开?”她放轻语调,指着足腕上弱水化成的细链。细碎的光在她眸中微动,凌子樾也笑:“给你解开,然后方便你逃跑?”思路还挺清晰,看来不好糊弄。姜九歌默默点评。“怎么会呢。你不是在这看着我吗?我怎么会跑。”姜九歌招牌性假笑,甚至拿出无害的模样,想去扯他的袖子。企图以低姿态瓦解他的防备,使他放松警惕。凌子樾看穿她的意图,默默避开她的手往后退,拉开距离。见他完全不吃这套,姜九歌懒得再装,干脆收起笑,挺直脊背坐着。凌子樾抱着看戏的心态:“装不下去了?”姜九歌:“……”心梗。深呼吸一口,她决定来硬气的,冷声开口:“你把我困在这里,到底想干嘛?”青年既不吃软也不吃硬,是块啃不动的黑心煤炭,依旧躺着,没有起身的打算。听清她的疑问,凌子樾挑眉,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光明正大和她打一架。“打住。”姜九歌一脸无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从他动唇起,她就看穿他的心思,先一步抢过话头,“你要是还想和我打架,那我认输。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打不过你,不然怎么会被你关着?”她这话很有道理,把凌子樾问住了。他也不解,为什么要关着她,为什么要害怕她跑。答案呼之欲出,他的心忽然不受控制,跳得极快。轻微眩晕中,凌子樾看到答案,薄唇漾开笑意:“因为你还有用。我得抓你去换苏安然,她还在你那个讨人厌的未婚夫手里。”每次说起时泽,他就只有这一个词形容,毫不掩饰对其的厌恶。这话成功说服他自己,平复他怦然的心。那里重新变成一滩死水,再无波澜。“原来如此。”姜九歌得到答案,点头收回目光,表面上通情达理,云淡风轻。直到忍无可忍,终于沉不下这口气时,不再试图以理服人。这种时候,凌子樾的血是安全的。她毫不客气,飞快捞起他的手,狠狠咬在他指上出气。“这么爱换,怎么不拿你自己去换!”她口齿不清含糊道。这种倒霉事,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是不愿意。这话属实血口喷人,就算凌子樾真愿意牺牲,拿自己去换,时泽也不会要他。凌子樾起身抽回渗血的指,满脸黑线:“你属狗的。”食指从少女口中抽出,血便止住,伤口也飞速愈合,看不出被咬的痕迹。并不是很痛,凌子樾没打算生气,情绪稳定。姜九歌不能吃口头亏,马上还击:“属你的!”他骂不过,阴恻恻望她一眼。忽然生出坏心眼,一拽银链,看着少女滚入他怀中。姜九歌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拖倒,后脑勺磕在软被上,闷闷的钝痛感,霎时爬满四肢百骸。他正要发笑时,少女生起气,也没看清地方,胡乱往他身上踹去一脚。姜九歌怒道:“滚远点!”少女赤着足,又被弱水缚住,原本力道并不大。凌子樾却闷哼一声,淡定的模样烟消云散,动起真怒。冷白的皮肤下隐现青筋。被踹到要害,他反应非常大,动手抓住她的腰,似乎要掐断她一般凶狠:“你找死!”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不小心踹到哪里。白皙的脸迅速烧得通红,姜九歌急忙求饶,低声忙道不是故意的。这道歉太苍白,用处不大。下一刻,她的心直接悬停。凌子樾覆身压来,收起怒意,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缕发,慢慢缠绕着。他笑得令人后脊发凉。姜九歌觉得他状态不大对,紧张盯着他,怀疑他被自己踹出毛病,更变态了。她不想负责。这时候,她得说些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憋了半晌,姜九歌接上刚才的讨论话题:“换苏安然干嘛,你不会还喜欢她吧?”这是句废话,但她想不出其他问题,只能明知故问。“当然。”他笑着,咬牙切齿道。“那你现在,是在干嘛?”身下的少女目光清清冷冷,凌子樾敛去笑,无名火起,又无处宣泄。他松开少女的肩,一言不发躺回去,比尸体还僵直,闭眼装睡。姜九歌侥幸脱困,自然不敢再刺激他,悄悄挪开一些,和他拉开距离。见他没反应,于是挪得更远。这举动被凌子樾察觉,闭眼冷声道:“怕我吃你?别逼我动手。”这话一出,姜九歌就知道,他又要对自己的腰下手了。权衡一番后,尽管不乐意,她还是认命挪回去,与他并肩躺着。幽蓝烛火次第熄灭。黑暗中,少女轻哼一声表达不满,没有出格举动。学人精凌子樾也冷哼一声,抬手解开弱水。察觉足腕的冷意消退,姜九歌眸子一喜,转头看了他一眼。青年挺立的轮廓隐隐约约,嘴角不显的笑意,彻底掩进黑暗中,不被察觉。没了束缚,姜九歌藏不住欢快,喜悦点点溢出眼眸。好不容易从凌子樾那里得来一点信任,她肯定不能把它破坏掉,于是闭上眼,老老实实准备睡觉。这种模式下,两人相安无事处了几天。凌子樾没提拿她去换苏安然的事,她也乖巧不惹事,没有逃跑的打算。这种生活实在无趣,白日里,姜九歌央求绮华带她去魔界逛逛,不然要闲出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