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苏清梦蹙眉问道。说实话,她着实不愿做这个公主,那戏里,书里,深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快乐的,终日郁郁寡欢,做了公主,便要背负太多沉重的责任。
“恩。当真。”秋染襟温柔的笑着,“可是清梦,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吗?”
秋染襟这么一问,苏清梦倒是愣住了,好奇自然是好奇的,这许多年,苏清梦甚至连母亲的名字也不知晓,就更别说当年的种种纠葛。
“我自然是想知道的。”苏清梦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切都是一个谜,为何母亲会独自生下我,为何这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好多的事情,我都想弄个明白。”
“清梦,再去见一次陛下吧。你想要的答案,陛下都可以告诉你。”秋染襟温柔的笑着,望着她,轻声说道。
夜色凄迷,灯火摇曳,苏清梦抬眼看着他,温柔浅笑的样子是那样的温暖,她忽然就恍惚了起来。
也许,秋染襟说的对,自己的确应该再去见皇帝一面,至少要弄明白心里的那些疑问才是。
绿影上窗,荷香扑鼻,明亮的阳光映照在藕荷色的纱幔上,点染金黄颜色,也将那桌前绘画人手上的扳指照的华光流灿。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一身素白衣裳的绮岚走进了屋内,沉眼望着桌前那个执笔细细勾勒的蓝色身影。
走近,她垂首一看,果然,他的笔下,从来都只有她。
“你何必如此****为她画像,真是想她,便去京城找她就是,整天让人汇报她的近况,又是作甚?”
洛星河仍旧垂着头,将那画上女子的眼睛点上,那画中的人便像是鲜活了起来一样,一如从前,望着他深情浅笑。
见洛星河只是垂首痴痴的看着画像,并不理会自己,绮岚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将桌上的画像一把拿过,言道:“今日是爹娘的忌日,你不打算去拜祭他们吗?”
洛星河的眸子微沉,面色有些愠怒,抬眼望着绮岚,这才悠悠然的开口说道:“画给我。”
绮岚与他对视半晌,见他眸光坚定,有些冷得瘆人,便复将画像在桌上放好,叹了一口气,说道:“哥哥,我真是不明白,你如今已不在受那蛊毒控制,为何还要留在修罗阁,为她卖命?”
洛星河将画像放在一旁,那里早已堆满了同样的宣纸,一别数月,竟是如同几秋。
他在椅前坐下,神色里有些疲倦,说道:“岚儿,你总是对洛家,对清梦满心的怨怪,可是当年如果不是爹他害了清梦的娘亲,洛家也不会对他动手。再则……没有洛家,没有修罗阁,我们楚家就真的能平安过活吗?”
洛星河心里很清楚,当年自己父亲通敌叛国,就算没有洛家,早晚也都会是这个下场,只是偏偏,点染导火索的是恰好是洛家。
绮岚闻言,脸色顷刻变得阴沉了起来,冷冷一笑,“毕竟是被洛家养大的啊,言语之中这般维护!”
洛星河叹了一口气,神色里颇有些哀伤,道:“岚儿,你可知这三年来,最折磨我的不是那丝丝入扣,而是这满心的仇恨,我每每望着清梦,便会想起你我的悲惨遭遇,每每见着清梦喜笑颜开,便会忆起当年的和乐融融。我恨,却又不知道该去恨谁,清梦无辜,你我无辜,当年的人事早已模糊不清,可这些仇恨会一生一世的跟随着你,只要它在一天,你便一天不得欢颜。”
绮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洛星河。
“岚儿,别再恨了。二十年了,该放下了。”他说罢,闭了眼,脑中又想起了桃花微雨之下,她细嫩的指腹拂过他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那种伤痛和绝望的神情,他这一世都忘不掉。
“呵。”良久,绮岚冷冷一笑,“那你呢?你真的放下了吗?你若是放下了,为何宁愿整天在这里画着她的模样,也不愿去京城找她?”
洛星河侧目,看着他一叠厚厚的宣纸,墨色流淌,每一张都是从他心里跃然于纸上。
他摇了摇头,面色痛苦说道:“我不是不愿见她,而是无颜见她。”
他不知道再见到苏清梦会是怎样的场景,怎样的心情,他不知道苏清梦愿不愿意见到自己,愿不愿意再回到扬州,回到洛府。
他每每想起东苑里那一滴滴殷虹的血渍,想起那纸留书,便觉得心若刀割,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仿佛自己的心也被捅上了那么一刀,想象着,感受着她的疼痛与绝望,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江离回到洛府的时候,带回了苏清梦的话,当他听到那句:“你明白那种,把刀尖对着自己的绝望吗?”的时候,整个人便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释怀。
江离不明白,可是他却是清楚的,把刀尖对着自己的狠绝他早已经历过了。
绮岚若有所思的望着洛星河,眸子望进洛星河的眼里,似乎想从那双眼睛里探寻什么。
良久,她才站起身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淡和的模样,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我与你不同,我的心里仇恨的种子早已经生根发芽,我不可能放下,更不可能原谅。”说着,她的眸子忽然黯淡了下来,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如同一把羽扇一般,“不过……哥哥,你心里若真是有她,就应该去找她。你知道,她如今在永安侯府里,永安侯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思,你不会不清楚。”
说罢,她移步,走出了书房。
洛星河整个身子都倚在了椅背上,闭着眼,面上倦容满满。
“扬州洛府,苏氏清梦,留不得,留不得。”
洛星河霍的站起身来,眉头紧锁,眸光亦霎时变得深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