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商温奇的目光在信件上一行一行掠过,看完末尾,笑了一下,“这人不着调儿,有什么闲事都想找人说一说。”
虞知行扬着眉,仰起脖子喝汤。
商温奇把信折好装回去,递给一旁的小厮,对三思笑道:“劳烦姑娘了。”
“不敢。”三思道。
商温奇重新拿起筷子,道:“还没来得及问姑娘姓名?”
三思微微坐正,礼貌地道:“明宗岑氏,名三思,‘三思而后行’的‘三思’。”
商温奇正往嘴里送汤,闻言顿住。
啪嗒,焦浪及嘴里叼着的半根骨头掉回汤里。
“噗——咳咳咳——”正在喝汤的虞知行忽然喷了半口出来,猛烈地咳嗽。
三思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易识月看看商温奇,再看看虞知行,惊愕的神色很快收起,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狠狠地拧了把虞知行的大腿,一面端出个无比亲切的笑容来:“原来是三思啊,我们家虞——”
虞知行被拧得龇牙咧嘴,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连忙把挡着脸的汤碗放下,飞快地打断:“鱼汤还没做好,中午才能吃!”
商温奇三人皆瞪过来。
虞知行见三思狐疑地望向自己,顿感压力巨大,忙咳了一声,理了理袖子,道:“婶儿的意思是,鱼汤对姑娘家最好,今日厨房里正好做了这东西,正好岑姑娘旅途劳累,给你补一补。”说着在桌下踢了踢易识月。
易识月很快明白过来,顺着说下去:“是是是,就是这个理儿。今早从江里打上来的鱼,新鲜肥美,熬一锅白汤,正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来来来,三思啊,多吃点儿香菇,这个对身体也好。”说着一个劲儿地给三思碗里添东西。
三思受宠若惊,赶忙道谢,没注意到另外几人一直在挤眉弄眼。
桌子底下,焦浪及先踢了虞知行一脚,笑得堪称猥琐,虞知行的目光还黏在三思身上,被踢了才反应过来,回瞪一眼,示意别乱说话。这时候商温奇又握着拳头轻轻咳了一声,递给虞知行一个微妙的眼神,紧接着正给三思添汤的易识月又瞪过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叫他赶紧采取行动。
虞知行头都大了,好半天才捋顺了心情,望着埋头喝汤的三思,开了口:“你……岑姑娘,这次下山来除祭拜易老爷子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打算?”
三思十分意外。她抬头望见那昨晚与自己处处不对盘的白衣男子忽然变得比自己的亲大哥还要亲切,再用余光扫了扫周围几人的表情,见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盯在自己身上,神情关切却仿佛欲言又止。对于虞知行陡变的态度,她摸不清楚状况,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今年满十八,按山上的规矩,是要下山历练的,暂时也没有其他的打算……等易老爷子的事情办完了,大约会去登封,五月有谈兵宴,想去凑个热闹。”
焦浪及略不屑地道:“你一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去什么谈兵宴,那地方简直是个勾心斗……”
“谈兵宴确实很有意思,岑姑娘刚下山来,肯定是要看一看的。”虞知行的脚稳稳地踩在焦浪及脚背上,来回碾了又碾,面上的微笑却纹丝不动,注视着三思,“我们正好也要去,不如同行,路上也不至于无聊。”
“行啊,反正我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叫我三思就行,姑娘姑娘的听着膈应。”三思答应得很爽快,“你叫什么名字?”
“虞——嘶——”焦浪及好了伤疤忘了疼,刚一张口就被跺在脚上。
“在下商行知。”虞知行手上还拿着勺子,慢慢收回脚,无视桌上另外三人投来的鄙视的目光,默念了两边三思的名字,望着她笑得和煦且诚恳,“家里人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
三思面对同辈人的时候并不会腼腆,但见桌上两位长辈也盯着自己看,登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我小时候不叫这个,因为急性子总闯祸,家父才给我改名的。”
虞知行一本正经:“是不是后来发现改了名也没用?”
三思:“……”
易识月桌下的手一把掐在虞知行大腿上,用力用力再用力。方才看这小子态度陡转,她还以为佛祖显灵让这小子开了窍,结果还没说两句话就又开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虞知行被舅母掐得心中咆哮,脸上还是要保持镇定微笑:“嗯,我猜也是。幼年时家父嫌弃我长得女气,曾试图给我改个气壮山河的名字,改了一年发现没有半点用处,还被人拿去对比取笑,只好改回来。”
“当时改成什么了?”
虞知行面带微笑:“雄霸。”
三思才笑出半声,半根粉条呛进气管,登时咳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