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周书礼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苏栎,他仍然被这个问题弄得错手不及,他顿了一下,然后尽量调整好语调,“二少,这个问题无论回答多少遍都是一样的,苏经理是因为车祸和我一起摔下了崖,车子忽然爆炸了……”
苏阗接口道:“而你却用伤了的腿活下来了?”
周书礼点头,“因为他救了我”。
苏阗沉默地望向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看得很认真,仿佛有人坐在那边工作。苏阗没有回头,语调也一成不变,“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周书礼不太确定苏阗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着那边他想象中的苏蓁说的,他轻咳一声,“二少?”
苏阗转过头,脸上还是进门时的那个笑,“就算苏蓁再怎么喜欢你,你也不能就此抢了苏氏丫?”
周书礼先是脸色惨白,接着瞬间脸变得通红,他在心里骂一声苏蓁,知道错过了最佳选择辩解机会,只好假装镇定地说:“苏氏仍然是苏家人的苏氏,我只是为它打工而已。”
苏阗往沙发上一靠,兴趣盎然地看着周书礼不停变换的脸,想着苏蓁如果活着的话,会怎么样反应?呃……有生之年大概都不会在苏蓁面前欺负他的小情人。
“既然知道苏氏不会是别人的,你的能力也不足以胜任这个职位,像这样站在前面当别人的挡箭牌,不怕丢了小命?”苏阗说的很随意,周书礼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瓜,带着点可有可无的怜悯。
周书礼知道自己与苏家人的差距,这是任何学校都不能弥补的。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对着苏阗一笑,“我乐意”。
苏阗倒是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有点天真很好,太过天真就很危险”,不过这让他进一步怀疑苏蓁的眼光,居然看中了如此普通的一个人,他特地抽空来给周书礼一个善意的提醒,人家居然不领情。
周书礼看着苏阗放到茶几上的名片,听着他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有活着打的机会的话”,便起身出去了。
周书礼拿起名片,想了半天,苏阗在示好吗,谁知道呢,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周书礼的工作很忙,即使有王旭和陈景东帮忙,他也有点捉襟见肘,疲于应付。在周书礼自己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份生日礼物,送礼物的人名字赫然写着“苏蓁”,周书礼心里明白这或许是某个人无聊的玩笑,但他期待着它真实发生。
然而出乎周书礼的预料,礼物确确实实是苏蓁送的。曾经苏蓁有些小炫耀地说过,“每次你过完这年的生日,我就已经开始准备你的下个生日礼物了”。
周书礼拿出那张老旧唱片时,想象着苏蓁笑着将礼物给他,“你大学时说过喜欢在这样的音乐下看书做事”,周书礼自己肯定会纠正,“我明明说的是,放着这样的音乐在你身边看书做事”。然后苏蓁一定会一脸温和地问他想怎么过,周书礼会无聊地说不想过,苏蓁便会笑着说随你。
但最后一定还是会出去玩,去各种地方,有时候是一伙人一起去,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个。苏蓁带他领略过夏威夷的沙滩,地中海的情调,非洲的草原……
去的地方太多,周书礼反而没有什么记忆点,唯有那美到窒息的极光,常常会出现在他们的谈话里。在那个干净的绚丽的变幻的苍穹底下,他们曾并肩而立。
周书礼一个人来到墓地,这显然很不明智,但他仍然在这呆了一晚上,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周书礼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办公室时,苏烨正等着他。
周书礼强打起精神问:“等很久了吗,有事?”
苏烨看着一脸睡眠不足,肾虚阳衰的周书礼,面无表情地说:“给你帮忙。”
周书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让王旭带你熟悉下”。
“你可以直接交给我事做。”苏烨看着周书礼不正常的脸色说道。
周书礼的从脖子到下肢,没有一个地方舒服,像针刺一样的麻痹让他难以忍受,腿明显的肿胀让他有点担心,昨晚一晚上的激烈情绪波动使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他本来打算来公司交代下就直接回家休息的。周书礼的脑袋反应有些迟钝,他呆了很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