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又把这一席的皇子们环视一遍,忽然走到十四阿哥胤禵身边,笑道,&ldo;十四阿哥,你的福晋刚刚给朕进了一幅百寿图,写得一笔好字,可并不输于你啊。&rdo;胤禵掩不住的欣喜,却谦恭回道,&ldo;父皇过奖了。字如何且不说,也是她对父皇的一片孝心。&rdo;
康熙笑道,&ldo;好。她是有福气的人,你也是。&rdo;说着又看了看诸皇子笑道,&ldo;老十四也是吾家之千里驹也。&rdo;胤禵笑道,&ldo;父皇过谕了。子臣定不负父皇所望。&rdo;
这话引得诸皇子又是心里一阵波澜。尤其是八阿哥胤禩,听康熙皇帝赞了汪夏涵又赞胤禵,渐渐眉头微蹙起来,连胤禟和胤礻我也冷眼瞧着胤禵,胤禵却似全然不知。
康熙皇帝的本意是赞了每个皇子,让大家都心里平衡一下,多看别人的优点。但是他左一个&ldo;最像朕&rdo;,右一个&ldo;千里驹&rdo;,反倒让诸位皇子们心里都不痛快起来。
这次万寿节确实算是旷典,来叩贺的人也多。康熙皇帝几乎是挨着一席一席地亲近所有的大小臣工。各位皇子们也都趁着这个时候与外臣沟通。
看着十四阿哥胤禵对李光地行礼,赶着叫&ldo;李师傅&rdo;,九阿哥胤禟忍不住向八阿哥胤禩道,&ldo;八哥,老十四可不是以前的老十四了。是谁教得他也懂得尊师重道了。李光地教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读书的时候,老十四才多大,就轮得到他叫师傅了?&rdo;胤禩看着胤禵没说话,心里忽然涌上了汪夏涵和他在明德园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其实四阿哥胤禛的心里也并不怎么痛快。来给康熙皇帝叩贺万寿的不只有在职的官员,连一些被革退的也不远千里进京来贺寿。这里面就不乏原来的太子党、八爷党。诸如劳之辨、王鸿绪这样的人。康熙皇帝竟然都给他们官复原职。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很有希望了,如今看来还是圣心难测。
太和殿的筵宴举行了差不多快要两个时辰才散。散席之后王公大臣们都出宫去了。诸位皇子有的年幼未分府的便回自己住的北五所等处;有分了府的累了一天出宫去的;也有进内廷去探望自己母妃的……
八阿哥胤禩一个人顺着永巷往咸福宫走去。咸福宫的位置在内廷西六宫里又比较偏僻的地方。从太和殿一路过来,人声渐渐稀少。与前朝的繁华盛典比较起来,这里恍如隔世。许是内廷里的筵宴还不到散的时候,难得皇太后高兴,后妃命妇们也就多陪着皇太后看一会儿戏,说说话。东、西六宫各宫的主位,妃嫔们还未回到自己的宫内,所以西六宫一带也就人烟稀少。咸福宫自从良妃殁后一直空置,此时更是宫门紧闭越发显出一派凄凉意来。
胤禩走到咸福宫门口,呆呆望了望宫门。忽然觉得自己的额聂此时就在里面,也许是累了正在休息,所以宫门紧闭。宫女们怕惊忧了她,所以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声。他走上前去,站在门口,用手轻轻抚着朱红的宫门。似乎只要他一推门马上就可以看到额聂亲自从里边走出来,对他笑脸相迎。想想额聂居一宫之主位,他常日里来请安时的快乐日子真的就一去不复返了,心里不觉得又是伤感。直到现在他都恍然觉得额聂并没有真的离去,不能适应这个事实。
唯有在这个曾经的感福宫里,在额聂面前他才真正地得到过快乐。因为曾经在这里,让他的心有所依托,也有人真正地疼惜他。眼里湿润起来,却仍然轻抚着那宫门不肯离去。
良久才转身。转身之际眼前豁然眼前一亮,看到殳懰正从长春宫外走来。走到咸福宫门前,殳懰也看到了胤禩。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意、伤感的样子。当他看到她走来的时候,似乎一瞬间还有一丝慌乱,是怕她看到他眼底闪亮的东西吗?她立刻就明白了,胤禩又是在这里睹物思人。良妃逝去已久,也难为他还挂念得这么深。
胤禩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打招呼,&ldo;格格怎么不陪着太后听戏,一个人在这里?&rdo;
殳懰看他如此挂念良妃,觉得他倒真的是重情重义的人。便不似往日一般对他冷漠,笑道,&ldo;密嫔娘娘小恙未愈,皇上和皇太后准我来探望。&rdo;
胤禩又笑道,&ldo;今日四哥献给父皇的那件别出心裁的寿礼,想必是格格亲手制成的吧?&rdo;
殳懰笑了笑没有说话。
胤禩却走上两步看着她。殳懰探望过密嫔之后,密嫔知她高烧不退,看着她服了康熙皇帝和太后赏的成药,又命她在承禧殿原来的闺房中小睡了一会儿。睡罢药性发散之后感觉好了许多。尽管已经重新梳妆又重新匀了脸,但是毕竟还在病中,面上萎顿之色犹存。加之接连十数日几乎夜夜无眠地赶工给康熙皇帝编织毛衣,严重缺少睡眠,现在再怎么用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了稍青的眼圈和水肿的眼袋,看起来又好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ldo;你过的不好,是不是?他待你不好么?&rdo;胤禩看着她轻声问道。
这是殳懰不愿意承认,也始终不肯相信的。如今经胤禩这一问,还是勉强争辩道,&ldo;那日在琉璃厂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们还不算是夫唱妇随么?&rdo;
胤禩却并不认可她,&ldo;我看到的只是你,不是他。那一日我看到你那么开心,我心里也觉得欣慰。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他如你一样开心。如果你真的过得好,怎么会……&rdo;胤禩口里说着,忽然抬起手来极轻地抚向了她的面颊,&ldo;这么憔悴?&rdo;他似乎怕弄痛了她,不舍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