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起八阿哥胤禩,倒真是的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只听宫里的人说,良妃娘娘薨逝之后,胤禩一直沉浸于悲伤中,身体也极度虚弱,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里静养。
胤祥的府第门口是真正的门可罗雀。下了车来,只看到门口有一乘红盖、红幨、青帏的银顶暖轿格外显眼地停在门口。
门口的小厮领着进了十三阿哥府,感觉这座府第的规置并不算大,里边相当得安静,而且景象也显得略为荒凉。一直走到内院,便看到一男一女正露天站在几株大大的芭蕉下很开心地说话。
走近一看,男子正是十三阿哥。也唯有走近了才能看得清楚,胤祥比想象得好多了。但是这个时候看似快乐的胤祥其实早已被圈禁生活改变了许多。如果他一直是快乐的,那么他一定容颜依旧。但是正因为相反,所以他现在看上去苍桑了很多。但无论是唇上那一抹又黑又硬的髭须,还是格外清瘦而显得棱角分明的面容都是他不会服输的标志。他的仍然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不减当年风采。而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似乎又预示着过去的那个胤祥再也找不到了。
女子便是温惠。其实温惠今年虚龄才二十岁。此时她已经上了头,完全露出了妇人的颜色,穿着很端庄朴素的紫色吴绫袄,人也变得更成熟而沉稳了。温惠和胤祥一样都略略带上了一丝风霜的痕迹,但是两个人明显是非常默契。
温惠首先看到了殳懰进来。一下子便又惊又喜地拉住了胤祥,只是用眼神向他示意。
胤祥在温惠的示意下也看到了殳懰,停止了刚才的笑声。待到殳懰走上前来,仔细端详她很久,忽然向着殳懰一揖到底,&ldo;大恩不言谢。&rdo;
殳懰笑道,&ldo;温惠,快扶十三爷起来。干嘛对我行大礼呢?再这样,我可吓跑了。&rdo;
胤祥被扶起来,也不避讳地伸手拉了温惠的手,又看了她一眼,向殳懰笑了笑。
殳懰把手里的一只小包袱递给胤祥,&ldo;我有贺礼送给十三爷。&rdo;
胤祥很小心地接过来,看看温惠,把小包袱交给她。温惠打开来,是一只金色的小自行船。
这船是殳懰自己画了样子,请造办处的人造的。小船似乎鼓足了风帆,正要启航远程。
胤祥捧了小船,眼睛湿了,&ldo;不多说了。多谢。&rdo;
&ldo;好精致的礼物。&rdo;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殳懰抬头一看,是十四阿哥胤禵笑容满面地从后面的屋子里走出来。这才想起来门口那顶暖轿原来就是他的。看样子胤禵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真是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自然少不了几句闲话。胤禵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些时候,便向胤祥笑道,&ldo;十三哥,我该告辞了。&rdo;
殳懰出宫来也不便久留,也就一起辞了和胤禵一同出来。
待出了胤祥的府第,胤禵要上轿的时候,殳懰才道,&ldo;十四阿哥请留步。&rdo;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上来。&ldo;我有件东西一直带在身上,是送给十四阿哥的。&rdo;
十四阿哥不解地接了来打开,两只手捧着,看了好半天,看得特别专注。这正是汪夏涵离开长春宫的前一天晚上在承禧殿的书房里画的画以及写了那一阙词。
看胤禵似情有所动,殳懰才轻轻提醒一句,&ldo;这是那日在长春宫里她和你见面后,晚上画的。&rdo;
不用说,胤禵也知道这个&ldo;她&rdo;是谁。他也记得那天她说过的话,&ldo;往而魁,公受其福。往而不继,昌受其祸。&rdo;他怎么会忘。
十四阿哥把这张纸仔细地折好了,拿在手里。沉吟片刻只问,&ldo;你为什么把这个送给我?&rdo;看他的情状俨然很关心这个。
殳懰笑道,&ldo;你真的不明白吗?&rdo;
十四阿哥凝视她片刻,&ldo;有时候觉得你真是冷酷。一点不像我想象的你。&rdo;
殳懰躲开他的目光,&ldo;我本来就是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我。我停留在你心中的只是你的想象,并不是真的我。所以,还不如远远地两两相望。也许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反倒没有一天可以快乐的。两个人在一起要有缘分,我知道我跟你没有那样的缘分,我也比不上她对你的心意。我只希望你们两个人的缘分能长长久久。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天天为你们烧香念佛。&rdo;
十四阿哥微微一叹,&ldo;你和四哥有那样的缘分吗?你打算如何呢?&rdo;
&ldo;我不知道,&rdo;殳懰收回眼神,笑道,&ldo;自己的事倒看不清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rdo;其实笑着去说,自己的心里倒未必轻松。眼下年侧福晋进了雍王府,谁也难说她会得宠还是失宠,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谁知道自己往后的路会是什么样子呢?但是也不必恪求,顺其自然吧。何必让自己的心情那么紧张。
殳懰立刻换了话题,笑道,&ldo;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十四接福晋进门呢?我在这儿无亲无故,以后有什么事还得仰仗十四爷呢。&rdo;
本是玩笑,十四阿哥却正色道,&ldo;自然是义不容辞。&rdo;
此后不久,康熙皇帝终于将姓兆佳氏的温惠指给了十三阿哥胤祥做嫡福晋。并且将现已任职户部尚书的马尔汉一家从原来的镶白旗抬入了上三旗的正白旗。而胤祥娶了温惠做嫡福晋终于算是了了一桩夙愿,两个人比翼双飞,上下颉颃,感情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