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闹市闭了门,闭了人心。
朱雀门街,一辆马车向南而行,直至城南的明德门。
城门早已无人看守,城墙上唯有一盏孤灯闪烁。
一缕子风拂过,那烛火也应风熄灭,城墙上只剩一片漆黑。
女孩心一颤,赶忙放下了马车车帷。
年迈的车夫王鲁随之叹了一声:“小姐别看了,都灭了。”
灭灯,还是灭国?
她只得缩起手脚,蜷在车厢一角。
车厢空空荡荡,唯她一人,夜来风急,只能瑟瑟发抖。
几月前,家人回了洛阳老家祭祖,她因身子不适而独留在长安,姨娘刘华妃见她一人无趣,便接了她进宫玩耍。
不想一夜之间天下大乱,洛阳先行失守。
本以为在宫中安全,没想十五年,叛军入长安,皇帝带了人从延秋门出逃。
刘华妃不得同行,亦不得出宫,得了家人仍在洛阳的讯息,便安排王鲁送她离开长安。
天下之大,虽洛阳失守,但也唯能往此处行。
沿途官道上关卡甚严,但因刘华妃安排妥帖,叛军以为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更况且她看起来瘦弱细小,面色仓惶,没华丽衣饰装束,便放了马车行路。
天边曙光渐明,她问:“离洛阳还有多远?”
“早着呢,小姐再睡睡吧。”
又如何能睡得着呢,她几乎是一夜都没合眼。
生于斯长于斯的一座城已沦陷,她的心也紧跟着沉了底。
故地回望,唯有烽火漫天。
一路上仍有叛军一队一队地行向长安,有人大声笑着说着荤话,传入她耳朵里。
“你说,皇帝有没有把后宫嫔妃都带走啊?”
“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嫔妃,怎么可能都能……”
“那我们是不是……”
她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听后面的话。
虽还年幼,但有些事情自是明白。
她开始担心她的姨娘。
姨娘已有三子,虽一子早逝,但她在宫中养尊处优,保养得当,依旧显得年轻貌美。她说话温柔软绵,就像蚕丝褥的被,带着清甜的香。
她无法想象她被欺辱的模样。
到了驿站,王鲁停车喂马,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候在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