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现在他才明白,她是要让他对这世界有所眷恋,有所期盼,这样才能在母亲死亡她消失之后,仍有活下去的力量。
她说:“我们终将重逢。”
他以为,是他可以在黄泉路下见到她。
可现在才知道当初的自己傻得多天真。
她可以为了陌生人廖花儿离开栖身千百年的阎王殿……又怎么不会为了他放弃千百年的修行呢?
她说让他不要恨她。
因为是她杀了他的母亲。
而她会杀她,是为了……救他的命。
这其中的每一个因果逻辑,只要想起,都让小海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如果选择,他明明和她一样,宁愿做那个离开的人,而不愿做留下来的那个啊!
“詹台……”
每一个字都像是强忍着疼痛说出来,小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缓慢地说:“她消失之后……会去哪里?有没有办法,让她回来?”
会去哪里呢?
詹台反手握住小海冰冷的手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木然地看着房顶上一圈圈转动着的风扇。
千百年潜心静气,无求无欲,于阎王殿内偏安一隅修成神体。她本可作壁上观,冷眼淡看世间折磨苦难。
可也许就像她所说的那样……
“神性太少,而人性太多,所以……她注定成不了神。”詹台轻叹。
小海突然抬起头,一向恬淡的脸上出现了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可是冷眼旁观又怎么称得上是神?难道神就应该高高在上,任凭信徒呼救也不去救,任凭世人遭受苦痛折磨吗?这样的神,又怎么配得上是神?”
为什么这样的神会高坐庙堂永享香火,为什么像她这样的神却会灰飞烟灭再无立足之地?
就像……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会被磋磨被折辱,会死在这样的一个雨夜,而让他遭受苦难的罪魁祸首却可以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小海黑色的瞳仁再不古井一般平静无波,而是厉色满溢波澜壮阔。詹台心惊肉跳地看着小海的脸色,猛然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茉莉救下你,不是为了让你心生魔念的……”詹台抬高声音,“小海,冷静一点!想想自己,也想想她!”
“天以阳生万物,以阴生万物。生,仁;成,义。体天之心,即为人心。”詹台握在小海肩膀上的手越压越紧,“她教了你这么多善恶有报的道理,难道你还不能明白吗?她让你等待着重逢,你也不相信吗?”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阴阳万物,仁义为心。
不能做神,她还可以做世间万物。
即便从此以后,世间无处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