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女仆去察看,一会儿就回到爱翠安身边。
「公爵请您过去,女士。」女孩说。
「我想先去探望朋友。」爱翠安回答:「妳知道她被送到哪儿了吗?」
「我知道,女士。不过──」
「请带我过去吧。」
女孩鞠躬。
「另外也麻烦妳把我的儿子抱过来。」
※※※
照顾克蕾西的医生是个瘦削的年轻人,两颊几乎都凹陷了。
「她得休息。」爱翠安要进去时,便听见医生这么说。
「没有生命危险吧?」爱翠安低声问,尼可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该有的,但她不会有事。」医生回答:「她的体能非常强韧。」
「她是我的好友,先生您治好她,我也欠了您一份情。」
但他摇摇头:「不是我的功劳,该归功于上帝。我根本没做什么,只是把子弹取出来、缝好伤口而已。」
「还是要感谢您,」爱翠安说:「我可以看看她吗?」
「想的话就看吧。」
克蕾西肤色原本就白,但此刻几乎变成晶莹剔透的瓷器,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是火焰围绕的光晕,胸口微微起伏着。
「薇若妮卡,妳一定要好起来。」爱翠安低语,弯腰在她脸颊一吻。
克蕾西忽然动起嘴唇,像是两道蓝冰,咳嗽时嘴角还溅起血沫。爱翠安一手抱着尼可,另一边握住克蕾西的手,但克蕾西却没有回应。
「我们终于找到妳了。」克蕾西梦呓的声音好像磨刀「找到妳了!」
喊完她又闭上眼睛。
爱翠安感觉自己那只不一样的手在颤抖、甚至发出嗡嗡声,她也忽然发现自己是用那只手抓着克蕾西的手指,所以连忙一放,有股恶寒顺着手臂进入脊椎。爱翠安忍着大叫的冲动,退出了病房。
逃回自己房间时,小尼可拉斯醒过来,直盯着妈妈。爱翠安先给他唱了首摇篮曲,免得自己一直思考克蕾西的梦呓,后来才不太情愿地将孩子交给奶妈。克蕾西刚刚一定只是说梦话,可是她的眼神、语调都很不对劲。
不对劲,还是说其实那才叫做对劲?克蕾西平常隐藏了冷若冰霜的眼神、不为所动的语气,用柔软的情绪、关怀加以伪装──现在只是本性流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