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他感叹道,抬手缓缓把那酒盅送至嘴边。
“这是自然。”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吴全德神色追忆,“当日您身边的曹公公,也是卒于此酒之下。”
“奴才特地给您换上这种,但愿黄泉路上,您还能再见见我那兄弟。”
毒酒入喉,发作的极快。
不过瞬息之间,五脏六腑都好似被灼坏一般,使得贺之年不由自主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吃力地扶住床柱,眼前一片血红,恍惚之间好似响起一阵吟唱之声。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意志濒临涣散的脑子试图坐着最后的运转,是在何处听到这首曲子,一时之间再也想不起来。
直到眼前白光大胜的时刻,那情景却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幼年时期,他难得去看久居深宫的生母萧嫣。
那时在生母住处,还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坐在一树梨花之下,怡然弹唱着这首《聪明累》,似是瞧见了儿子的到来,急忙撂下琴弦,朝他张开了怀抱。
母亲,儿子这便来向你谢罪!
他的神志再也支撑不住,顺从地被拖入了永远的混沌之中。
……
吴全德如一只隐在黑暗之中的夜枭,无声地等待着废太子没了声息。
他尽职尽责地去探那个少年的鼻息,一如这些年做这个大内总管一般刻板忠心,心绪却恍恍惚惚之间飞得老远。
当差二十年,他这个老太监,就是这般奉命送走了无数人。
一起长大的兄弟曹双喜,下场凄惨的废太子,还有那个叫杨令仪的兵部侍郎……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多到他一时之间都想不起那些人的名字。
平静的,痛快的,挣扎的,不甘的……
形形色色,诸般可悲。
也不知何日,这一杯鸩酒,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老太监推开殿门,踏出偏殿来,扬声宣告:
“传令下去,太子殿下暴病不治,现已薨逝。”
这般石破天惊的消息,当先便传遍了宫城,又顺着那深深的宫墙,飞一般得传遍了整个燕京。
当日黄昏时分,便有嘉元帝连下三道旨意通召全国,给早逝的大儿子定了安平二字为谥,以太子之礼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