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通电话响起的刹那,她的心中也一并响起另一个声音:这通电话一定要接,哪怕下一秒天塌了,也要接。“服务员!结账!”放下电话后,她像一尊石像那样凝固在前台,耳朵与外界好像隔了一层膜,好像能听见,却又听不真切。她多希望那只是寻常的推销电话,可她知道不是。即使声音完全变了,但某种血液里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变。他真的还活着。贺笑梅虚脱一般趴在桌头。“妈妈,叔叔叫你结账。”穿花裙子的幼女拉住她的衣角。那是兴旺带进坟墓的谎言。:惊变“我是那么爱你,我却那么痛苦。”章立文躺在沙发上,听着宝岛剧里那炽热独白,浑身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宝贝,”他搂过身旁的情人,“这有啥好看的?”小情人白了他一眼,“比你好看。”“我不好看,”章立文讪讪,“我是老土。”闹归闹,他的心中并不轻松。不久前,左轮将侯镇林交办的任务传达,也告知了彭老四回来协助的消息,这让他感到隐忧。彭家兄弟是侯镇林一手提拔的,对其衷心耿耿,此时把老四调配给自己,也是一种监视。回想起来,自己跟侯镇林这么多年,油水捞了不少。很多时候,也是打着他的旗号,在外混得了不少人脉。常理上讲,如果不做出格的事,应该能有个好聚好散的结局。然而侯镇林最令人畏惧的地方,就是他爱打心理战。他的性格喜怒无常,做事不按章法,有时是故意的,有时是无意的,让人摸不清,看不透。这就是心理战的厉害之处,将手下人长期置于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环境中。这种老板有利有弊,利就是让人畏惧,提高工作成果和效率;弊就是会存在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的情况,员工为了逃避惩罚,对于很多事,要么不敢做,要么做绝。章立文心想,华咏集团现在也是内忧外患,外面风声鹤唳,里面人心浮动。原本他只想借着苏朝晖,把宋宇支走,这样他能得空与陈国栋等人推进私下合作,把资源重新整合,再将剩余资金转到境外,全面铺好自己的后路。如今是落实了,可要是宋宇活着回去,把自己摸到的情况跟侯镇林一交代,自己除非是立了天大的功,不然不死也掉三层皮。原本对于侯镇林,他能不得罪就不会得罪,可事到如今,宋宇这根刺也必须拔掉。“你猜,你嫂子肚里怀的是男孩女孩?”章立文捏着小情人的脸问。女孩摇头,“这才两个月,根本看不出来。”章立文唔了一声,在心里揣度:坦白讲,侯镇林在物质上没亏待过宋宇,对他谈不上宠爱,但也是关心有加。温代代这胎要是生了就难说了,毕竟是亲生骨肉,这些年,宋宇独享侯镇林的“关怀”,未来必然受不了那个气,与侯镇林分道扬镳也有可能。此外,苏朝晖也不能留,他精明冷静,要是逃走,一定会徒生事端。这么一想,章立文心里的愧疚感就消失了。是啊,孩子而已,没了再要一个,多大点事。他佩服自己的灵活和豁达。“喂,老弟。”回到房中,他给陈国栋打去电话,“小丁那事到位了吗?”陈国栋那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多半又在伺候他妈:“已经找到羊了,那里月底有表彰大会,到时候人多眼杂,小丁会在那时动手。没几天了,哥哥莫急。”章立文叮嘱,“不要声张,你那人多嘴杂,最好弄成意外死亡。”陈国栋笃定道,“伍来贵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等小丁办完,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带几个亲信偷偷处理就好。”章立文嗯了一声,“老弟费心了。”两天后。苏朝晖明显感到宋宇的反常。准确而言,宋宇那天从电话室出来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老员工们看他精神不佳,没有以前活泼,都去关心他,但他对谁都是同一张笑脸,又对谁都不会交底。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走廊一片喧闹。苏朝晖以上厕所小解为由,躲开了要找他去打牌的几个老员工。他十分疲惫,觉得事可控,而人心不可控,因此说到底一切都不可控。在他眼中,宋宇本来也不太正常,他至今记得兴旺被杀那晚,宋宇拿起枪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太阳穴轰,好像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如果宝玉没骗自己,宋宇幼年的确惨遭拐卖,还不止一次,在那样可怕的环境下,他的性格里一定有非常偏执或者极端的方面。最近每天吃着米馒头和土豆,营养严重不足,苏朝晖感到累,感到意志力在一点点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