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也许有些奇怪,上原律此前从不认为自己具备这种长年经验堆砌而成的&ldo;直觉&rdo;,但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具备某种程度上的&ldo;直觉&rdo;的。
泰平路上的柄本诊所又迎来了新客人。
上原律躺在病床上,白炽灯略微刺眼,于是她用手背遮住眼睛,恰好听见门响了一声,她便唤:&ldo;真岛先生。&rdo;
&ldo;怎么了,伤口疼吗?&rdo;
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床前停下。
&ldo;不是。呃……&rdo;她努力嗅了嗅,稍稍挪开手背打量着他,&ldo;您抽烟了?&rdo;
隔出一段空隙,他说话时语气有些烦躁:&ldo;干嘛?&rdo;
&ldo;没事,您可以在这里抽,我不介意,&rdo;她摇头,顿了顿,继续道,&ldo;对了,我的外套口袋里有那孩子留下的枪。您在这里认不认识什么枪械方面的行家呢?我想或许可以查到源头。&rdo;
虽说是黑道分子的聚集地,神室町好歹也在《枪支管理法》的管辖范围内。手枪并不是一个刚入黑社会的新人能随手弄到的东西。
于是,窸窸窣窣一阵响,男人似乎找到了枪,应了一声。又是类似拆卸弹夹等摆弄枪械的响动后,他在沙发上坐下,问:&ldo;你们怎么认识的?&rdo;
&ldo;前些天他抢一个人的钱,被我看见了,我就&lso;教育&rso;了他一下,&rdo;努力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上原律叹了口气,&ldo;感觉像是新人,随随便便就把组名说出来了。&rdo;
&ldo;……是东城会的?&rdo;
&ldo;对,我记得是东城会直系神田组附属染谷组,应该是个不出名的三级或四级团体吧?&rdo;
他&ldo;嗯&rdo;了一声。
上原律这才想起,此刻坐在沙发上沉思的这个男人,其实也是&ldo;东城会直系真岛组&rdo;的老大。真岛建设公司这个牌匾和真岛组的家徽本不相容,但他就是能把两者糅合在一起,一表一里,叫人听来滑稽却又无从辩驳。思及此,她不由想笑。
上原律望向他。平躺时只能看见他倚在沙发上的背影。她张口,想问他&ldo;这么晚了您不回去么?组员不会担心么?&rdo;,又反省自己并没有资格问东问西,只好闭上嘴,一边心想她是为什么要担心一个身强体健、毫发无伤的黑社会,一边任由打火机的声音在空气中作响,随即,若有若无的烟味漫了过来。
她向来不喜欢烟味,但这次却能容忍他抽烟。
这是个奇妙的语句。
度过了片刻烟草味的无言,她听见真岛问:&ldo;为什么不怀疑我?按理说你现在应该逃跑才对。&rdo;
&ldo;那您为什么要送我来医院?按理说您大可以丢下我不管,还能再补上一刀让我归西。&rdo;
男人轻哼一声:&ldo;……嘴巴倒挺厉害。&rdo;她笑了笑,继续问他:&ldo;先不说这个,真岛先生,您有没有恨过什么人?&rdo;
&ldo;……啊?问这个干什么?&rdo;
&ldo;呃,我只是有点想不通……&rdo;
她抬起右手。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无法自由活动,刀刃切入五指和手掌的疼痛并未随伤口的麻木而有所消退,但她没有后悔,毕竟如果当时没有用手握住刀刃的话,她现在可能躺的就是抢救室了。
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日常起居或许将变得极不方便了吧。她淡淡心想,说:&ldo;按理来说,那孩子应该特别恨您才对,毕竟照他的言行来看,他肯定一直认为您就是杀害组长的凶手,不然今晚也不会费力跟踪您了,是不是?&rdo;
她听见男人短促的咂嘴声。
&ldo;那个时候……我猜您应该是照他的肚子来了一脚或者一拳,暂时封住了他的行动,&rdo;顿了顿,上原律将那团不成形的困惑捏出了形状,&ldo;可是,如果我恨一个人恨到想要亲手杀死ta的话,至少那种程度的疼痛是不会阻止我的。可他不同,从我抵达那里,维护他,再到问他问题,这期间他居然一次也没有试图挣扎过。为什么?&rdo;
‐‐为什么?单纯是因为疼痛,还是缘于杀人的恐惧,抑或又是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