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双十她却像早望见人生的尽头,连自缢也不可得,彼时她尚有为家族着想的荣誉心,只得更加怨尤入主后宫的新主事者--她的姐姐,钮祜禄如玥,竟成当朝天子最宠爱的如妃。
已是亲王的侧福晋仍不够,如今也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吗?宛琇将自己幽禁于寿康宫中,三番四次拒绝当朝如妃的探视,雍贵太妃的古板总算发挥作用──以寿康宫应为先帝谨守清静为由,帮她拒绝了烦人的如玥。
日复一日于宫中,宛琇能做的事唯有刺绣,这项她在闺阁时期最讨厌的事情,竟成为镇日唯一的消遣,那永远刺不完的绣,彷佛是对如玥萦绕不去的恨意。
「淳太妃娘娘对如妃娘娘的感情,臣妾也能体会一二。」陈妃曾经笑着这么和她说,那时还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
当如玥怀上龙胎,她逼不得已去探望时,出了永寿宫便在后花园见着陈妃。宛琇虽深居简出,但有手下宫女为其跑腿打探,宫中佚事也知晓不少,陈妃是除去如玥之外,能获得当今皇上宠爱的少数妃嫔。她曾于大典上和陈妃打过照面,这个美丽得像从江南绿水里雕塑出的女子,让她曾有一刻温暖的错觉。
「臣妾参见淳太妃娘娘。」
「免礼。」陈妃低眉顺目时,宛琇却发现了好玩的事。「妳令宫女对着御花园的花做些什么?」
「臣妾酷爱赏花,但近来已至花期末尾,为让这些花重展娇艳,便令宫女在花瓣上铺洒金箔,增其艳丽。」
「洒金箔?陈妃可真有兴致。」
「区区金箔于后宫中,不如换得展颜一笑更加实惠。」陈妃坐回亭中,苍白的肤色像是被光一照便融了,此刻着实有几分褒姒之感。正当宛琇想着时,陈妃似笑非笑睇着宛琇,朱唇轻启:「朱槿,将整袋金箔都洒了罢。」
宫女朱槿领命后,将封着袋口的金线拆开往天空一倒,片片金屑随风飘扬,落于花上,将红花全染成了遍地金黄。如此骄侈情景任是出身于皇亲贵胄的宛琇,也是首次望见,不免有些目瞪口呆。
「臣妾只是听说如妃娘娘现今有孕,这幅景色倒也适合用来祝贺。」陈妃笑着看她,眼底却冰凉凉的。「淳太妃娘娘对如妃娘娘的感情,臣妾也能体会一二。」
宛琇神情骤冷。
「后宫皆传言太妃娘娘您和如妃姐妹感情不睦。」陈妃忽然又起了个话头。
「有这回事?本宫倒不知。」纵然知晓,可这是她和如玥之间的事,外人不配置喙。
「我和如妃娘娘也常被认为彼此之间争宠相斗,但太妃娘娘是否相信,臣妾从无这份心思?」忽地陈妃捂住唇咳了几声,蛾眉频蹙。
宛琇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陈妃客套了。」
「刚才淳太妃娘娘也和臣妾客套了。」陈妃站起身来,对着远处的朱槿招手。「花洒上金箔虽美,可终究掩盖不了它即将腐臭的本质;谎言用了再多华丽的词汇包裹,还是改变不了它是个谎言的事实。可是,世人还是喜欢最虚假的事物,因为越虚假越艳丽。」
宛琇有些摸不清陈妃的意思,直到如玥怀着的小格格降生,宫中开始谣传如玥密谋太医强行催生的谣言,宛琇才略理解一二。
谎言就似花上的金箔,而当金箔洒下,将眼前情景涂上自己所要的色调,这种掌握一切的成就感足以令人沉醉。要洒金箔或泼粪水,全在自己一念之间,却能感染至整座宫廷,有什么比这更有趣好玩?
宛琇的心思又活络过来,当她开口说第一个谎,将她内心所想的如妃以一个个谎编织出来时,宛琇笑了,连眼泪挤在了眼眶旁,她还是继续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