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泞穿着一身灰色布衣,手中是一把镶嵌宝石的长剑,瞧着十分付款,也不知道剑到底能不能杀人。
在杨泞前方,有个插着许多香的小香炉,炉子后是简易的牌位,与寻常牌位不一样,较宽,上面刻着许多名字。
杨泞望着那牌位,苦涩一笑,而后将宝剑双手捧起,放在香案之前。
“范兄,怪我醒悟太晚,否则……”
话说不出来了,杨泞已经哽咽的不成样子。
不过靠在墙边的春柃却苦笑一声,呢喃道:“我从小就告诉泞哥哥,你的师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就是不信。我嫁给他,拿出那么多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是不信。我原本有机会杀他,你还要拦我。现在……晚了,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此时门外,有个身穿锦衣的年轻人靠在门上,双目无神。在他一边,是个身形虚幻的少年人。
少年拍了拍郭木肩膀,沉默了许久,这才言道:“仇,靠我们是没机会去报的。能养你长大,我很满足了。别这样,以鬼修身份陪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尽管是无意,也吸取了你们不少阳气,能护住你跟胖丫儿,很好了。”
郭木猛的转头,双眼死死盯着少年人,“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说?自我记事起我们就一直在含风郡附近晃悠,晃了这么多年,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有机会为家人报仇了!你见过爹,也见过娘,我呢?我记事起就养活胖丫养活自己,我明明可以很早就谋划报仇,可我偏偏不知道,我们一直待的鬼镇,原来就是我的家!”
说着,郭木突然起身,一个箭步走进屋子里,二话不说照着杨泞后背就是一脚。
“你,为什么阻拦她?她都告诉你,屠你杨家村的便是杨露亭,你为什么不信?”
说罢,郭木一把抽出镶嵌宝石的长剑,径直戳向杨泞胸口。春柃见状,硬撑着起身,拦在了杨泞身前。
女子双目通红,“他全村被屠,快死的时候救他的人是杨露亭!是杨露亭给他吃喝,教他练拳,二十多年来待他如亲子,换成是你,你怎么去信?就算是信了,是对杨露亭感情更深,还是对记忆中朦胧的家人感情深?”
杨泞苦涩一笑,摇头道:“他说得对,我……若非他亲口承认,我还是不信。”
春柃泪水夺眶而出,转身便朝着杨泞脸上一巴掌。
“你为什么不信?我说范大哥他们是被他害的,你为什么不信呢?”
她护着杨泞,却也责怪杨泞。
杨泞浑身颤抖,摇着头,“我……我没看见,我……”
郭木一咬牙,抬脚再次踢翻杨泞,随后以剑指着杨泞,冷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死在小镇的商队跟救我们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春柃猛地溢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一倒,再次靠在了土墙上。她费力将头靠在墙上,而后呢喃道:“那不是商队,那是玉泉玉露两国被屠之处的幸存之人。近十年,几十处村镇被屠杀,就活了这么几个。他们一直在查当年的凶手,查来查去终于有了眉目。他们几乎可以确定杨露亭便是凶手,这趟来玉泉国,就是来查当年被屠之处,要找到实证。结果……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
此时,门外的少年人呢喃一句:“小木,我要走了。”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郭木猛地转头,却见门口少年身形已经变得虚幻。
长剑立刻坠地,不知多少年没喊过哥的郭木几步跑出去怔怔望着少年人,却见自己长不大的哥哥身形愈发的虚幻,几乎都要消散掉了。
郭木声音颤抖:“哥,你……你别吓我!”
少年一伸手,郭木赶忙低下了身子,将肩膀正好放在他的手臂下。
少年见状,咧嘴一笑:“还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但你也差不多想到了吧?自你记事起,胖丫就是这样子,这么多年一直没长大是吧?其实胖丫到我们家的时候就这样。我想告诉你,无论如何,她是我们的家人,照顾好她。还有呀,人不能一直活在仇恨之中,我把小木养大了,见到爹娘之后,我想被夸夸。”
郭木嘴唇颤抖,翻找出来几株草,“哥,你别,我好不容易能为养活你了,这是养魂草,你快吃了,你快……”
可是话没说完,少年身影已经消失,随风散去了。
郭木一怔,昨夜画面不断浮现在眼前。段平出手杀人,那三位黄庭修士虽然来救人,却被段平瞬杀。之后,是他哥哥拼尽全力挡下了一击,但瞬间之后胖丫就不见了,只有被撕成两半的段平。
慢慢的,郭木眼前光影不断浮现,当中是越长越大的他与一直都长不大的哥哥。
看见郭木跪在门口浑身颤抖,又见春柃靠在墙上,面色越发的煞白,杨泞心如刀绞,猛的弯腰捡起长剑,迈开步子大步往外走去。
春柃急忙转头,沉声问道:“你去哪儿?”
杨泞声音沙哑:“我去找他,既然杀我,为何……又要救我!”
结果正此时,大雨之中出现了两道身影,不,是三道。有一个人是被另一个人背着,另一个没有双眼,手拄着一根棍。
杨泞双眼猛的皱起,“你们……是我师……是杨露亭派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