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接到沈妍君的电话,才知道严信提前回国,他立马结束假期,从老家赶了回来。“哦,我在朋友家。”严信弹了两下球,随手一丢,十一迅速追了过去。刘管家说:“少爷,你回来住吧,夫人刚才还打电话叮嘱我好好照顾你。”严信蹙起眉,闷声不语。“少爷?”“……知道了。”严信轻声说:“晚饭后我就回去。”“好的,我到时来接你。”挂了电话,严信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十一已经捡了球回来,叼在嘴里围着他打转。“十一,小舅舅要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十一使劲摇着尾巴。“那你说,姐姐也会舍不得我吗?”十一原地打了个转,吐了球,汪了一声。“真的么?”十一又汪汪了两声。严信咯咯直笑,蹲下来抱着狗子又搓又揉。“十一,你怎么这么乖啊!”“汪汪汪!”……吴忧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后暮色已是微沉。小单间一眼看了个通透,那一大一小两个崽子都不在,估计又出去玩了。她在床上缓了一阵才下床,刚点了支烟,手机响了。“队长大人,有何吩咐?”宋黎不理会吴忧揶揄的语气,一本正经地问:“发你的资料都看完了没有?”“大概看了,怎么?”“还是没想法?”“没有。”宋黎不说话了。门口传来开锁声,下一秒,严信推门而入,看到吴忧,愣了一下,脱口就道:“姐姐,你醒了?”电话那头,宋黎也开了口,问:“你家里有人?”吴忧冲严信指了指手机,见他点头,她打开阳台门走了出去,这才回答:“我弟弟。”“你还有弟弟?”宋黎质疑。吴忧冷笑:“我还有妹妹,不行吗?”宋黎:“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吴忧啧了声:“有事说事。”宋黎静了一会,严肃道:“留学的事你再考虑一下。”“没什么好考虑的。”“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说,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不是。”吴忧打断他:“只是单纯没兴趣而已。”又是一阵沉默。宋黎说:“下学期一完我就要走了。”吴忧微讶:“定了?”“基本是定了,caltech。”“唷,加州理工,队长大人前途无量啊。”“吴忧,你严肃点行不行?”“……”宋黎又说:“我建议你考虑下伯克利,他们的传感器相关专业这几年提升得很快。”吴忧沉默地吸烟,许久后才淡淡开口:“队长,您这么费心劝我出国,还推荐伯克利……”她笑了一下,继续道:“一个加州理工,一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容我大胆猜测一下,你不会是喜欢我吧?”“吴忧!”“宋黎。”她的语气很淡:“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意义。”宋黎没说话,吴忧也沉默不语。两人无声对峙。许久后,宋黎挂断了电话。吴忧放下手机,蹙着眉望向远方,四处高楼林立,风景在夹缝中半遮半掩。她转身回屋,一抬眸,发现严信正蹲在地上,抱着十一眼巴巴地看着她。“怎么了?”“我饿了。”“……”一瞬间,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吴忧呵呵笑了两声,转进厨房做饭去了。晚饭将就中午的剩菜,想到某个还在长身体的小朋友,又多做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严信吃得心不在焉,不时看着吴忧欲言又止。吴忧瞥他一眼,懒懒地笑了笑:“瞧你那扭捏样,有屁快放。”“哪里扭捏啊……”严信不怎么有气势地怼了一句,别开眼,默了几秒,说:“姐姐,我要走了。”吴忧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你是该回去了,我明天开始上班了,也没什么功夫搭理你了。”“明天就上班?”严信诧异:“明天才初三呐。”“便利店不可能关门那么久,明天开始轮通班,初八恢复正常。”吴忧说着,想到什么,又道:“你方便把十一带回去养几天吗?我通班基本没时间照顾他。”“方便啊!”严信爽快答应:“十一交给我,你放心。”晚饭后没多久,刘管家就发信息说快到楼下了,严信收拾好自己和十一的行李,然后坐到玄关穿鞋。吴忧抱着双臂,靠在墙边,调侃道:“在这儿窝了两天沙发,也是委屈你了。”“哪有……”严信埋头系鞋带,情绪不怎么高亢,只留给她一个乌溜溜的后脑勺。吴忧笑了笑,揶揄道:“系个鞋带系了五分钟,不想走是怎么滴?”严信豁然抬头,玄关的射灯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脸上,吴忧发现男孩的眼眶又红了。“你行不行啊,又哭?!”“我没哭!”“爱哭鬼,赶紧走!”“走就走!”舍不得的人只有他,她根本不在乎,严信感觉既委屈又悲愤,少年人的血气一股脑又冲上来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势凛然地拉开门:“十一,我们走!”一只脚刚跨出去,心忽然又软了,严信回头看去,吴忧仍靠在墙边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淡而笔直。“我走了啊。”他一开口,全无刚才说走就走的气势。吴忧抬抬下巴:“去吧。”“你一个人上下班注意安全。”“放心,安全得很。”“睡前检查好煤气。”“知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有完没完?”吴忧眼角抽了抽。“多喝热水多运动。”“……”嘴角也开始抽搐。“照顾好自己。”“你到底走不走?”“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滚!!”吴忧一脚踹过去,某人吓得往后一跳,她顺势把门给摔上了。“卧槽,年纪轻轻这么啰嗦……”严信站在门口,呆愣了好半天,低头看到十一正坐在面前,仰着小脑瓜巴巴儿地看着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姐姐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躁了,还有暴力倾向。哎……“走吧,十一。”男孩与狗慢吞吞地离开,走道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映得特别萧索。……严信回家给十一洗了个澡,偌大的浴池里,他蹲坐在小马扎上,被狗子甩了一身泡泡。刘管家抱着新准备的大浴巾走进来,看到自家少爷穿着背心大裤衩,跟金毛狗子玩得嗨翻了天,浑身都湿透了。他赶紧把灯暖全部打开,还不时地提醒他别玩太久,小心着凉。中途,严信拿着手机拍了张自拍发给吴忧,照片中,两颗顶着沐浴露泡泡的脑袋挤在一起咧嘴笑。吴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一大一小欢脱高涨的情绪,她回他三个字:俩二货。是夜,月光皎洁,透过窗纱洒进来,将黑暗染上莹白。严信躺在床上,摆了个大字,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回想着这两天两夜,却发现记忆是恍惚的。就像做梦一样,醒来之后,你或许记得有人对你笑过,说过话,甚至还记得那个人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可她的脸是模糊的,飘飘渺渺,很不真实。或许这两天,真的是在做梦吧。严信翻了个身,探出头轻声喊:“十一。”狗子似惊醒般撑起脑袋,尾巴左右开扫。“十一,你想妈妈么?”狗子加快了甩尾巴的频率。严信翻身仰躺,默了片刻,轻声说:“才分开几个小时,我就开始她了……”黑暗让叹息变得脆弱而感性。“十一,你想到床上来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