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也笑:“别不服气,情商这东西是天生的。”吴尚国端起茶杯,轻吹了口茶烟,言归正传:“小严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太年轻了些,你是女孩儿,若你妈妈还在,有些话由她来说比较好。”他喝了口茶,斟酌半晌,继续道:“我也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你们俩年龄、阅历、背景都相差太大,爸爸担心你们走不远。”吴忧耸耸肩:“无所谓啊,他想走多远,我就陪他走多远。若是哪天他不想走了……”她顿住,用一种更为轻松无谓的语调说:“那就挥手拜拜,原地解散。”“你说得倒是轻巧,感情是说放就能放的?”吴尚国皱起眉:“忧忧,你可想好了,爸爸不想看到你以后过得太辛苦。”“那您就多虑了。”吴忧抬眸,凝视自己的父亲:“人活一遭,谁敢保证自己永远顺风顺水?辛不辛苦无所谓,只要身归黄土时,回头看自己这一生,心里没有遗憾就行了。”吴尚国深知自己女儿的脾气,有些话说过了只会引起反弹,加之两人冰释前嫌没多久,多说实在无益。“无论如何,受了伤就回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吴忧抿紧唇,半晌,点了点头。父女俩的谈话到此为止。吴忧转进客厅,孟云正坐在沙发上削水果,看到她出来,笑呵呵地朝阳台侧了侧头。吴忧顺着望出去,看到严信正站在阳台打电话,十一趴在他脚边,百无聊赖地摇尾巴。因为在室外,他穿上了西装外套,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挺拔的松。她轻手轻脚地拉开阳台门,一脚刚跨出去,就听到严信说了句:“我在女朋友家里。”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立马又说:“你别问了,总之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跟她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命中注定、天生一对。”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娇。吴忧撇着嘴笑,心说这小崽子会的成语还挺多。她从身后抱住他,严信丝毫不惊讶,将她拉到身前搂着,吴忧指了指手机,用口型询问:谁啊?“我妈。”严信低声答,顺手点开免提。电话那头,沈妍君提高声音喊:“严守义,你儿子谈恋爱了!”严信一头黑线。没多久,严守义低沉厚重的声音传了过来:“臭小子,终于开窍了!照片发过来,我看看未来儿媳妇漂不漂亮!”严信翻了一眼,对上吴忧又惊又笑的眼睛,压低声音无奈道:“我爸。”他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对父亲说:“不用看了,美若天仙。”吴忧在他后腰掐了一把,抿着嘴偷笑。严守义哼了一声:“臭小子,春节不回来,跑去老丈人家献殷勤,儿大不中留啊。”吴忧闷头笑,肩膀不停抽抽,严信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没办法,我太爱她了,自然是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了。别忘了,你当初追我妈的时候,也是连着两年在法国过的春节。”“行啊你,得吾真传了。”“正是。”“亲儿子!”“亲爹。”吴忧笑到腿软,严信单手架着她,头一低,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走开,让我跟小信说。”沈妍君推开丈夫:“小信,暑假要回来吧?到时候把女朋友也带回来啊,phia也很好奇呢,想看看你喜欢的女孩子长什么样……”沈妍君絮絮叨叨,严信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跑到吴忧身上去了。冬夜寒风凛冽,他怕她受凉,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沈妍君的声音持续从电话里传出来:“……小信啊,还有件事妈妈要提醒你,你年轻,精力旺盛,但那个事啊,还是要注意分寸,过多伤身……”严信心里一惊,慌忙要关掉免提,吴忧比他更快,伸手要就抢手机。他只得把手举高,仗着身高不让她够着,吴忧干脆耍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死死攥住他的手指不准他摁。沈妍君压根没料到这边激烈的“战况”,继续道:“还有啊,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这是对女孩子最起码的尊重,是对她负责,也对你自己负责,明白吗?”严信已经放弃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那个宝贝老妈全说了,也都被吴忧听了去。他此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浑身上下红了个透,冬夜的寒风也无法把温度给降下来。沈妍君又说了些注意身体的话,没多久就挂了。严信在夜风中凌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吴忧戳戳他的腹肌,笑得无比猖狂:“喂,你妈让你记得带套呢。”严信望着被冬雪染白的夜,良久,垂下眼眸,盯着她幽幽道:“我妈还让我带你回法国,你去不去?”吴忧张了张嘴,下意识后退小半步。严信把人给捞回来,紧紧箍在怀里,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说:“你不去我就不带。”“反了你——”女人话音未落,嘴就被某人的唇给堵住了。这时,隔壁楼的楼顶,有人老早就开始放起了烟花。一时间,天空被焰火映照得五彩缤纷。十一被烟花声响惊动,绕在两人的脚边打转,毛乎乎的大尾巴兴奋地甩动。严信捧着吴忧的脸,额头相抵,烟花倒映在她澄亮的黑眸中,分外绚烂美好。“新年快乐。”两人异口同声。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二天,两人赶去山东临清参加夏鹏和杨丽欢的婚礼,因为风雪,飞机延误了大半天,抵达时已是深夜。安排的酒店就在市里,因为杨丽欢老家来了不少人,已经没有空房间了。两人被迫分开,吴忧跟赵小超和于勤挤一间,严信老大不情愿地被周子安拽进了房间。“别忙着腻歪了,跟你说个正事儿。”周子安把严信摁到床上。严信推开他,扒拉着凌乱的头发,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有正事?”周子安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网站,一家法资律所的官网。“这家外资所在国内设立了办事处,目前正在招聘律助,全职兼职都可以,有没有兴趣?”严信仔细看了网站内容,是法国一家二十几年的老牌律所,总部在巴黎,针对全球客户在法国及欧洲市场开展的商务活动和投资,提供商业法律咨询、诉讼、仲裁等服务,同时协助或代理客户进行诉讼以及商业合同的谈判。国内办事处刚成立不久,规模较小,目前仅有一个首席代表和一个代表,下面都是律助。网站实际内容不多,严信边看边问:“你为什么不去?”中国入世那几年,大量外资企业涌入国内,外资律所如雨后春笋迅速发展,几乎垄断了一系列跨境法律业务。尤其是一些大型国际律所,都有上百年历史,制度和业务操作更加规范成熟,可以学到不少实用性的东西,逐渐成为国内法律人入行的大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