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发病时,他跌跌撞撞碰倒了案上的鎏金香炉,好在并未燃香,是以香炉中未有香灰,收拾起来不算麻烦。
还有书案的一摞书册,榻上的几只软枕,有的被撞歪,有的凌乱散落在地,都被他一一摆正、捡起。
将一切归回原位后,连青轻拂外衫,将沾的灰尘掸干净,才缓步向外。
临近门口时,他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羞窘,但是极其认真地保证:“总之,就是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情。”
听得保证的姑娘松了口气,不掩饰心里的高兴:“那自是最好。”
连青身形微顿。
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腿忽如灌铅似的沉,不知该不该迈出门去,搅乱这气氛。
而屋外。
卫驰嗯了声。想起什么,又挠挠头,别扭地丢下一句:“今日之事,多谢殿下,往后殿下若有事相求,臣必定尽心图报。”
说完,也不等听得一阵恶寒的容书杳回嘴,便踏着黑靴一溜烟跑了。留下容书杳一人在空寂的过道里,拍着心口顺气。
拍了半天,才忽地想起。
不对,好像还有一人。
方才没顾得上他,而晴兰早已跟着顾涵玥离开,也不知他是不是逃走了。
容书杳匆匆回头,不待探寻,眼瞳里立即撞入一片茶白身影。
月华从槛窗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宛如冷玉般温润柔和。
他安静立在门边,双手交叠身前,低眉敛目,与寻常等候吩咐的奴仆没什么两样。
容貌却是不寻常。
观之眉若远山,双眸乌润,轮廓流畅利落,是温润如玉的好样貌。长身玉立时,气度如松如竹,若说是京中哪家的贵公子,只怕也无人质疑。
与刚撞见他时的脆弱判若两人。
容书杳眸光轻掠,清凌凌的视线盯着他微俯的脸,良久未语。
似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置这个无端乱跑、而后撞见了贵人秘辛的小奴才。
静默半晌,门口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是那几个侍卫,察觉只有主子久久不出,入内探查情况。
“殿下……”看见容书杳面前站着一个男子,侍卫们顿时警觉起来。
容书杳收回视线,淡淡启唇:“走吧。”
说完,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连青眼睫轻颤,沉默跟上。
*
不久后,长公主院内。
灯火长燃,宫人们守在殿外,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自长公主带回来一个陌生的郎君后,院子氛围异常凝重,空气跟滞住了似的,压得人胸腔闷疼,喘不过气来。
唯有伺候最久的晴兰在屏风内候着,得以瞧见里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