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腿上的小生物‐‐在苔瑟宝慕太太看来如同狗和浣熊的混合形态‐‐又吠叫起来。
操。她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店主和其他顾客们在另一侧的落地窗玻璃前站成一排,她突然明白了鱼缸里的鱼会有什么感觉。
&ldo;女士,你到底能不能开这辆车?&rdo;男孩忍不住叫起来。他的肩上挂着什么袋子。这让她想起报童的背包,只不过那是帆布的,而这男孩的包是皮质的,显出里面圆盘子似的东西。
&ldo;我可以开,年轻人,你别担心。&rdo;她很害怕,但同时又……她难道不是在享受此事吗?她几乎认定自己是在享受。在过去整整十八年中她只不过是伟大的戴维&iddot;苔瑟宝慕身边的花瓶,在他声名鹊起的生涯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配角,是在晚会上传递开胃菜时念诵&ldo;试试这个&rdo;的女配角。可现在呢,突然之间,她处在某件事情的中心位置,而且她有种感觉:这事情异乎寻常地重要。
&ldo;深呼吸,&rdo;脸上有深重晒斑的男子说道。他灼人的冰蓝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双眼,这时候,几乎很难再去想别的事情。同样,这感觉妙极了。她想,如果这就是催眠,他们真该去公立学校教书。&ldo;屏住呼吸,然后吐气。再帮我们开车,看在你父亲的分儿上。&rdo;
她深深吸足一口气,正如教导所言,陡然之间仿佛天光也明亮了几分‐‐几近辉煌。她还能听见隐约歌唱的声音。可爱之极的声音。是不是卡车里的收音机在响,转到了什么歌剧节目?没时间去探究这个了。但这真美妙,不管是什么歌声。深呼吸带来了平静。
苔瑟宝慕太太踩下了离合器,重新点火。这一次她控制好了后退,几乎平顺无阻地倒入了主路。一开始,她转向前进时扳上了二挡、而不是一挡,放松离合器的时候皮卡几乎再次急顿而停。随着松弛活塞的吃力响动,车盖下传来一声狂躁的声响,他们这才朝北驶上了斯通翰姆‐洛弗尔公路。
&ldo;你知道龟背大道在哪里吗?&rdo;罗兰问她。在他们前头,竖着一块&ldo;百万美元野营基地&rdo;的标志牌,就从那旁边开出来一辆蓝色的小型货车,车身磨损得很厉害。
&ldo;是的。&rdo;她说。
&ldo;你肯定吗?&rdo;枪侠当然最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找路上。
&ldo;是的。我们有朋友住在那里。贝克哈特一家。&rdo;
一时间罗兰只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贝克哈特,他跟埃蒂最后一次和约翰&iddot;卡伦会谈时就是在他家的别墅小屋里。一想到埃蒂,罗兰心中一阵刺痛,在那个雷声翻滚的下午他还是那么强壮,那么生机勃勃。
&ldo;好的,&rdo;他说,&ldo;我相信你。&rdo;
她隔着坐在中间的男孩瞄了罗兰一眼。&ldo;先生,您着急得很吧‐‐像是《爱丽思漫游奇境》里的白兔子。你们这么火急火燎究竟是要赶什么样的重要约会?&rdo;
罗兰摇摇头。&ldo;别问了,开车。&rdo;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但那已经不走了,也不知停了多久,指针指向(毋庸置疑)九点十九分。&ldo;也许还不算太晚,&rdo;他说着这话,而前面那辆天蓝色小货车不知不觉地开远了。那辆车摇摇晃晃地过了白线,已经开到了朝南去的对向车道,苔瑟宝慕太太几乎又要忍不住大放厥词了‐‐关于某些人下午五点前就开始喝酒‐‐但天蓝色货车又被拉回了车道,向下一个山头开去,也就是奔着洛弗尔而去。
苔瑟宝慕太太不去管那辆车了。眼下的她有更有趣的事情要想。比方说‐‐
&ldo;如果你们不愿意回答,就可以不回答我接下去要问的事情,&rdo;她说,&ldo;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好奇:你们俩,是不是时空闯客?&rdo;
5
前几个晚上,布赖恩&iddot;史密斯‐‐带着他的两条同胞罗特韦尔犬,他给它们取名为子弹和手枪‐‐都待在百万美元野营地,就在洛弗尔‐斯通翰姆公路旁边。那里很不错,傍着河(当地人还把河上那座老木头搭起来的摇摇欲坠的桥叫做&ldo;百万美元桥&rdo;,在布赖恩看来显然是个玩笑,上帝作证,真是很搞笑)。还有很多人‐‐从瑞典丛林、哈里森,当然主要是沃特福特来的嬉皮士们‐‐有时候也会在那里,兜售毒品。布赖恩偏爱醇货,喜欢飘飘欲仙,不用太亢奋,而这个星期六下午他已经成仙了,不亢奋……但并不算很舒服,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感觉,但也不错,让他想去找盒小点心品品滋味。洛弗尔中央商店里的&ldo;老爷酒吧&rdo;里就有。没什么比那里的小点心更棒的啦。
他把车开出了野营基地,两边车辆都没瞥上一眼就开上了七号街,然后才咕哝一句&ldo;糟糕呀,又忘了!&rdo;不过,好在没什么车。再过一阵子‐‐尤其是七月四日国庆节之后、劳动节1『注:美国劳动节是每年九月六日。』之前‐‐这条路上就会有很多车来来往往,别说这儿了,就连郊区都挤满了度假车,那时候他大概就只会在自家附近转转了。他知道自己不算个好司机;只要再有一次超速记录,或是撞弯前挡板,他的驾照就会被吊销六个月。再次。
不过,这次没问题;没什么车过来,只有一辆老爷皮卡,还在他后面一英里之外呢。
&ldo;吃我的灰吧,牛仔!&rdo;他说着,一个人咯咯笑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ldo;牛仔&rdo;,脑子里明明想说的是&ldo;操你妈的,吃我的灰吧&rdo;,不过现在这样听起来也不错。听起来相当正确。他眼见自己偏离了方向,跑上了对向车道,接着又更正了路线。&ldo;又回到正路上咯!&rdo;他大喊大叫之后,又尖声大笑起来。&ldo;又回到正道上了&rdo;也是句好话,他经常对着女孩们这么说。还有一句妙言,当你把轮子来回扭,让你的车前后摇摆的时候,就可以说&ldo;啊呀呀!一定是喝了太多止咳糖浆&rdo;。他还有很多这类台词,甚至有一次还想过要汇总成书,书名就叫《疯路笑话集》,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了,布赖恩&iddot;史密斯和洛弗尔小镇的大作家金先生一样写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