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做什么,目的还不明显吗?
皇帝饮下杯中美酒,打量阶下二人:“旧疾复发还穿这么少,是想劝朕早日准备你的后事吗?”
李贤昀沉默不言。
身旁的卫芸只觉遍体生寒,默默缩了缩脖颈,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大氅里。
皇帝放下酒樽,环视众人:“太子可有人选?”
台下皆是一片静默,卫芸甚至能听清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既然无人应答,那就由相国府去吧。”皇帝朝某一方向举了举酒樽,“卫相,你可有异议?”
“这……”卫岸踌躇不前,磨蹭片刻才上前施礼,“回皇上,老臣已年迈,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李贤昀侧目看他,眼里满是讥讽:“哦?当初您在父皇面前借走本王的兵权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本王‘病弱难担大任’,怎么如今国家动乱,您反倒‘年老体衰’‘难担大任’了呢?”
“老夫年老体衰是事实,太子爷您病弱也是事实!难当大任又有何错?”
李贤昀摆手笑道:“没错没错,您说的都是事实。可本王依稀记得,您借走兵权的理由之一,是为了‘保家卫国’吧,怎么本王平日只见您保小家,这该‘卫国’的时候,您怎么处处推脱,莫非您借去这兵符另有所谋?”
在场的文臣武将都心知肚明太子失兵权一事,但这具体是如何转移到卫丞相的手里的,便不得而知了。
如今李贤昀大大方方坦白,尤其加上后半句的猛药,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让人不寒而栗。
卫岸“扑通”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皇上,太子凭空污蔑老臣,其罪可诛——”
皇帝皱着眉打断他:“依卫丞相的意思,朕是不是要杀了太子,才能洗清你的名誉?”
这老家伙肯定平日没少骂李贤昀,有可能上书都是“换太子”“杀太子”一类的字眼,现在泼黑水都不带过脑子的。
积少成多,感觉到了,分不清场合,便也就脱口而出了。
不由得忆起上次卫岸“拜托”她呈给皇上的文书,卫芸险些没憋住笑。
除了告黑状,一无是处的卫丞相。
这便是卫芸对卫岸的评价。
显然卫岸也意识到了口误,匆忙叩首谢罪:“老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哼,“太子为了补国库亏空散尽家财,而你们这些做臣子的连忙都不帮,是看不起太子,还是看不起朕!”
话落,手里的酒樽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余音未散尽,大殿上的人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头深埋,不敢出一言。
大殿重归于寂静,卫芸偷偷瞄了一眼台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公公正附耳和皇帝说些什么,并从袖口里摸出一份文书,呈递给了皇帝。
殿堂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片刻,皇帝撑案,晃晃悠悠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阶下各色“山丘”,冷声道:“丞相既难担此大任,那兵符就还给太子吧,您老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
卫岸猛地抬起头,欲辩驳些什么,被皇帝一眼驳斥了回来:“怎么,丞相有话说?”
“……臣遵旨。”
“所有人平身,继续奏乐。”
皇帝顺手拾起了那本奏章,对一旁的人喊道:“左相,你随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