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锦瑟问他,回过头时态度诚恳,她很想知道叶涵母亲的事。
老人家撇撇嘴,挤挤满是皱纹的眼睛,“她很漂亮。”
这绝对是一句实话。
“我记得那天是个雨天,事实上那一年G城的雨水多得让你感到厌烦,她找到我,说要为自己买一块墓地,但是她没有亲人,更没有太多钱。”
说到这儿他抱歉的对锦瑟耸肩。
阴霾的天气,漂亮的女人,只身来墓园想给自己挑选死后的安乐地,身边无人陪伴,那么注定的,她必定怀揣一个故事。
“我想她已经走了很多个墓园了,可是她看上去不像生病,我让她讲她的事给我听,作为交换。”说道这儿他又看看锦瑟,扬起一抹得意的神色,他拥有这块土地,当然可以随心所欲。
“她说了吗?”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很悲惨,也很残酷。”老人似乎陷入回忆。
“G城是她的家乡,她告诉我原本她在国外学习舞蹈,她很有天赋,也许未来会做一名舞蹈家……”
那是个美好的年龄,心中必然有许多期许和憧憬,可是总会有些际遇,有些人,会粉碎你的梦想和一切。
在二十出头的时候认识的男人,那并不是她的真爱,却因为男人很有权力,她被迫放弃理想与他在一起,她为此挣扎,抗拒,不管那个男人要娶她,给她最好的,她都不为所动。
没有爱,凭什么要放弃追寻的梦?
最后,精疲力竭的男人放手了,她的梦也毁了,做为报复,她偷偷生下他的孩子,遗弃在最卑贱最肮脏的地方,然后留下了蛛丝马迹……
“她最后回到G城,沦落做了舞女。”故事由老人的口中缓缓道出,接近尾声,“你知道那个年代并不如现在,舞女要遭受道德的审判,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眼光,她说她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不想死后连安息之地都没有,所以无论如何要为自己买一块墓地。”
再看锦瑟,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任谁听到都会跟随这故事陷入难以挣脱的漩涡,况且,她比谁都清楚故事里的每个角色代表着谁……
“我问她这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是什么事,她说是丢下那个孩子。”老人对这答案很满意,“我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得出她说的都是真的,她被毁了一生,也毁掉自己孩子的一生,余生必定过得很痛苦,所以,我让她死后能在这里忏悔。”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见她的人,聆听一个也许永远没可能讲出来的故事。
在死了之后,未尝的心愿达成,她会得到安息吗?
锦瑟不知道,只是淡淡的想着,静默的注视碑上的女人恬然的模样。
“你不是她的孩子吧?”老人又问。
她回以浅笑,“这个故事您还跟谁说过吗?”
“有,一个年轻人,就在几年前。”看向那女人的照片,老人肯定道,“和她长得非常相似,我只是好奇,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没有一起来?”
“因为他很忙啊……”锦瑟蹲了下去,把怀抱里的那束风铃草放在墓碑前,又是长久的注视。
老人默默的打量她,有不同的想法,“我看不是那个年轻人没时间。”
“那是为什么?”
老人不回答她了,转身回自己在墓园旁边的小屋里喝凉茶去。
这在锦瑟看来是相当不可思议的,难道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他让这里的灵魂得到安息,他们该感激他才是。
于是只剩下锦瑟独自一人面对那块墓碑。
风徐徐的扫过,周遭林间沙沙的响,温柔得像是谁在与你低语。
想了会儿,虽然这么做有点傻,锦瑟还是开口了,“你放心吧,他不会怪你的。”
叶涵可比自己大度多了,倘若面前安葬的人还活着,也许叶涵会与她相处得很好。
言毕对照片上的女人露出宽慰般的笑容,好像想传达给她什么信息。
似乎这感觉很好,锦瑟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偷听,她决定多说一些,“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十六岁了,我才六岁,他拿一把糖把我哄回家,我真是个笨蛋,居然就跟他走了,不过他对我很好,无论我做什么坏事都能包容原谅我,而且我看得出来……”
于此,她脸上露出狡黠的坏笑,“对那些讨厌的人,叶涵其实也很想像我一样对他们说出厌恶的话,甚至是恶作剧,他多狡猾啊,坏事都被我做尽了。”
小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那些股东,那些上门讨好的人有多害怕遇到叶家少主手心里的小家伙。
难缠又骄傲,总会用你意想不到的鬼点子把你恶整一番。